陆离没有躲闪,他双脚如同在皮膜上生了根,上身微微后仰,手臂肌肉虬结,将所有的力量、所有的愤怒、所有的思念,都凝聚在了这一槌之上。
“给我!滚回去!”他一声暴喝,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金属在摩擦,下一瞬镇魂槌悍然向上挥出,没有敲击魂穴,而是迎着那巨大鬼影的“脸”,狠狠地砸了上去!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没有能量碰撞的爆炸,镇魂槌砸在鬼影面门的刹那,万籁俱寂,一圈金色的涟涟,以接触点为中心,肉眼可见地荡漾开来,那涟漪过处,空间似乎都发生了扭曲,无数凄厉的鬼魂虚影在金光中被强行蒸发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巨大鬼影那庞大的冲击力,在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槌下,竟被硬生生止住!它伸出的利爪,距离陆离的额头不过三寸,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
一声不似嘶吼,更像是呜咽的悲鸣,从鬼影的喉咙深处挤出,它的整个“头颅”,从被镇魂槌击中的地方开始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剧烈地波动起来,一道道金色的裂纹,伴随着“嗤嗤”的灼烧声,迅速蔓延至全身。
束缚在它身上的金色神链,此刻也光芒大盛,仿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加持,每一节链环都爆发出璀璨的神辉,深深勒入鬼影的体内,将它向后、向下方,朝着那皮膜深处死死拽去!
这一槌陆离并非单纯用蛮力攻击,他通过父亲的铜牌,与这片封印的核心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,他不是在对抗封印,而是在“帮助”封印,或者说他在“命令”封印!
他将自己对父亲的孺慕之情,化作了最纯粹的能量,告诉这道由父亲灵魂铸就的封印:我来了,您的儿子来了!您不必再孤军奋战,而封印也回应了他!
那万尸皮之下,属于陆渊的灵魂波动,虽然依旧疲惫,却陡然多了一分欣慰,一分激荡,更多的镇压之力,从皮膜深处涌出,化作了惩戒鬼影的枷锁,陆离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刚才那一击,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的精力。但他眼中的杀意,却愈发冰冷刺骨。
他看着被金色神链拖拽着,不断发出痛苦嘶吼的鬼影,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镇魂槌。
“这就疼了?我爹在这里被你们折磨了这么多年,他有多疼?这才只是个开始。”陆离迈出一步,脚下的皮膜随着他的脚步,泛起一圈圈柔和的金光,仿佛在为他铺路。
他每向前一步,气势便攀升一分!手中的镇魂槌与掌心的铜牌,光芒交相辉映,宛如一盏行走在无边黑暗中的神灯,那鬼影被神链拽得节节败退,眼看就要被重新拉回皮膜深处的囚笼,它剧烈地挣扎着,身上不断冒出浓郁的黑烟,试图抵抗那股沛然莫御的拉扯力。
它不甘心!它能感觉到,这个突然出现的、与核心信标有着血脉联系的人类,虽然能引动封印的力量,但他本身却很弱小,只要能挣脱这瞬间的压制,只要能毁掉他,毁掉那个铜牌,自己就有机会彻底挣脱束缚!
鬼影猛地将所有力量集中在双臂,竟硬生生崩断了两条缠绕在它手臂上的金色神链,脱困的双爪,不再攻击陆离,而是闪电般地抓向地面,深深刺入了万尸皮的表层!
“嗤啦——”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,鬼影竟是要掀开这层皮膜,将自己和陆离一同拖入那真正的万鬼深渊之中!陆离眼神一凝!他知道这皮膜之下,才是百鬼窟真正的恐怖所在,那里是父亲灵魂被困的核心,也是万千恶鬼盘踞的巢穴,一旦被拖下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想带我下去?你也配?”陆离冷笑一声,非但没有后退,反而脚下一蹬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,主动冲向了那被鬼影撕开的裂口!他的目标不是鬼影,而是那插在魂穴中的镇魂槌!
不,现在应该说,是两柄镇魂槌,一柄在他手中,另一柄仍旧插在最初的魂穴之上,作为仪式的根基,陆离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决然的弧线,在即将落入裂口的刹那,他一把抓住了插在魂穴上的那柄镇魂槌的槌柄!
“双槌合一!”他没有去拔,而是将自己手中的镇魂槌,狠狠地朝着那槌柄的末端,砸了下去!一声清越至极,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钟鸣,骤然响彻整个洞窟核心!
两柄镇魂槌,本就是一体,此刻在陆离这个特殊媒介的催动下,再加上父亲铜牌的血脉感应,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,被砸中的那柄镇魂槌,槌身猛地一震,无数金色符文瞬间活了过来,如同一条条金色的小蛇,顺着槌身飞速向上蔓延,缠绕上了陆离手中的另一柄镇魂槌。
光芒闪耀间,两柄槌子竟融为了一体,化作一柄更加古朴、更加厚重,槌头两端皆是槌面的奇特长柄巨槌!而随着双槌合一,一股远比之前庞大十倍不止的镇压之力,轰然爆发!
那被鬼影撕开的皮膜裂口,仿佛拥有了生命,边缘的血肉猛地向内收缩、合拢,如同巨兽的嘴巴,死死咬住了鬼影刺入其中的双爪,同时魂穴之中,一个巨大的金色“镇”字冲天而起,直接烙印在了巨大鬼影的背心!
鬼影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,那已经不仅仅是痛苦,而是源自灵魂本源的恐惧和湮灭!它庞大的身躯,在这“镇”字烙印下,如同烈日下的冰雪,开始飞速消融,大片大片的黑气,化作青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
胜利,似乎就在眼前!陆离紧握着合二为一的镇魂槌,感受着其中传来的、与父亲同源的浩瀚力量,心中却未有半分轻松,因为就在此时,一种莫名的、让他心悸的呼唤,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那不是一个声音!而是无数个声音的叠加,其中有他父亲那疲惫却坚韧的低吼,仿佛在警告着什么,更多的是无数恶鬼怨魂的尖啸,充满了贪婪渴望与疯狂。
这些声音,并非来自眼前的鬼影,也不是来自脚下的皮膜深处,它们像是穿透了百鬼窟的层层岩壁,从遥远的、洞窟之外的某个地方传递而来。
“桀桀!找到了……终于找到了……陆渊的血脉!新鲜的血脉!打开它!快打开它!门……就在这里!”一道道充满了恶意与贪婪的意念,如同潮水般涌入陆离的脑海。
陆离脸色一变!有人?!而且听这意思,他们是冲着父亲的血脉来的?他们想利用自己,从外部打开这百鬼窟的封印?
“轰隆!”一声巨响,不是来自内部,而是从头顶的岩层深处传来,整个洞窟核心,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,几块碎石从穹顶落下,砸在皮膜上,悄无声息地被吞噬。
内有强敌未灭,外有虎狼环伺!陆离的心,瞬间沉到了谷底,他终于明白,父亲当年面对的,根本不是一个敌人,而是一个庞大的、策划了不知多少年的惊天阴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