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光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那……那塔下面呢?”他艰难地问。
“塔下面就是一口枯井。”大爷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。
“说是让那些女婴的魂魄,能顺着井下去,安抚河神。”
许光的大脑一片空白,弃婴塔!枯井!
他住的那栋别墅,他地下室里的那口井!
所有的线索,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!
“大爷,有没有……有没有更早的档案?比如,清朝的?”许光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绝望。
大爷想了想,转身又走进了档案室深处。
过了很久,他才抱着一本厚重、书皮都已破烂不堪的蓝色封皮大部头走了出来。
“这是县志的抄本,乾隆年间的,你自己找找吧。”
那本县志很厚,纸张脆黄,上面的字都是用毛笔写的繁体字。
许光的手抖得厉害,他一页一页地翻着,眼睛死死地在上面搜索着任何关于“塔”或者“井”的记载。
终于,他在描述地方风俗的那一卷里,找到了一段不起眼的记载。
“……每岁三月三,河伯娶妻,村民以溺女婴投于塔下井中,以求风调雨顺,此风俗沿袭百年,直至……”后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。
但那几个字,却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烙在了许光的视网膜上。
“以溺女婴投于塔下井中”。
活祭!他之前以为,只是把不想要的女婴扔进去。
可县志上写的清清楚楚,是溺女婴!是先把女婴淹死,再扔进井里!
何其残忍!何其歹毒!
许光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这口井里,到底填了多少条无辜幼小的生命?
那些日复一日的呢喃,根本不是什么摇篮曲,那是无数婴儿的啼哭和母亲的哀嚎!
那上涨的井水也不是什么地下暗河的水,那是阴债。
是三百年来无数被溺杀的女婴的怨气,所积累而成的阴债!
每一滴水都是一条人命,现在它们要从井里漫出来,索债了。
许光失魂落魄地走出档案馆,外面阳光明媚,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。
他必须回去,不是为了拿东西,而是为了确认最后一件事。
他需要一张三百年前的地图,一张能标明那座弃婴塔具体位置的地图。
他几乎跑遍了城里所有的古籍书店和旧货市场。
终于,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他找到了一份手绘的、光绪年间的本地村落规划图。
虽然晚了一些,但大致的位置应该不会变。
他颤抖着手,展开那张发黄的地图。
地图画得很粗糙,但地标还算清晰。
他顺着河流的位置,找到了当年那个村落的遗址。
然后,在村子东头,靠近河岸的地方,他看到了一个用朱砂笔画的小小的塔形标记。
在那个标记旁边,清清楚楚地标注着三个字:“弃婴塔”。
许光拿出手机,打开地图APP,将自己的别墅位置,和这张古地图上的弃婴塔位置,进行坐标重合比对。
他的心跳,随着地图上两个红点的缓慢靠近,越来越快,快得几乎要窒息。
最终,两个红点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,分毫不差。
他住的地方,就是三百年前那座活祭女婴的弃婴塔!
他地下室那口井,就是填满了无数婴孩尸骨的枯井!
许光拿着手机,呆立在街头,任凭人来人往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他住在一座坟墓里,一座巨大古老、装满了怨气的坟墓。
他猛地想起了县志上的那句话:“每岁三月三,河伯娶妻……”
为什么是三月三?这一天,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。
是阴气最重的一天?还是怨气爆发的一天?
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,看了看手表上的日期。
然后,他划开手机屏幕,点开了日历。
屏幕上阳历的日期下面,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一行小字。
农历:三月初三。
今天!就是今天。
许光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三月初三那几个字,大脑一片空白。周
围嘈杂的车流声、行人的说笑声,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
就是今天,那个三百年来,不断重复着活祭仪式的日子。
那个井里的阴债到达临界点,要漫出来索命的日子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,像海啸一样,瞬间将他吞没。
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理智,什么分析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:跑!
他疯了一样冲向自己的车,甚至没看路,差点被一辆电瓶车撞倒。
他拉开车门,钻了进去,因为手抖得太厉害,车钥匙捅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。
他要离开这个城市,现在,立刻,马上!
他猛踩油门,破旧的面包车发出一声怒吼,汇入了车流。
他不敢回家,甚至不敢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。
他直接把车开上了高速,朝着离这个城市最远的方向狂奔。
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,许光的心却一点也安宁不下来,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。
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,后视镜里,除了后面跟着的车,什么都没有。
可他就是觉得不安心,把车里的音乐开到最大,试图用嘈杂的摇滚乐来驱散内心的恐惧。
但那首熟悉的歌,现在听起来却像是某种诡异的哀乐。
他开出去了多远?一个小时?两个小时?
他不知道,只知道不停地踩油门,远离那个噩梦般的地方。
高速路旁边的指示牌显示,他已经快要到邻市了。
他稍微松了口气,这么远,总该安全了吧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夕阳的余晖把天边染成了血红色。
许光感觉有些口渴,他把车开进了一个高速服务区。
他停好车,下车买了瓶水,拧开盖子,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。
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,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。
他靠在车边,点了根烟,贪婪地吸着。
尼古丁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缓解。
他掏出手机,想给朋友打个电话,随便找谁都行,他只是想听听正常人的声音。
可他刚划开屏幕,一个未接来电的提醒就弹了出来,是一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显示是本地。
许光皱了皱眉,骗子电话?他想也没想就准备挂掉。
可就在他手指即将按下去的瞬间,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,鬼使神差的他按下了接听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