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下来陪娘,水里凉快……”
老教授最后几个字,让许光瞬间从头凉到脚。
他握着手机,呆坐在咖啡馆里,周围的喧嚣仿佛都离他远去。
脑子里只剩下那几句被翻译出来的话,一遍一遍地回响。
那不是一首普通的摇篮曲,那是一个邀请,一个来自水底阴森的邀请。
“小许?小许你还在听吗?”电话里传来老教授担忧的声音。
“啊……在,我在。”许光回过神来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你录到这个声音的地方,最好不要再去了。”老教授的语气非常严肃。
“信我的,那地方……不干净。”
许光没法告诉教授,他不是去了那个地方,他就住在那个地方。
他含糊地道了谢,挂断了电话。
咖啡已经冷了,他却感觉不到,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,正从他的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现在,他百分之百可以确定,那栋别墅里,盘踞着一个或者一群,不干净的东西。
而它们,已经盯上他了。
“下来陪娘”,这是什么意思?是想让他也下去,成为它们中的一员?
许光打了个冷战,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。
他必须搞清楚,这栋房子,这口井,到底是什么来头。
他没有回家,而是直接开车去了市里的档案馆。
他要查这块地的历史,从建国后,到民国,再往前,能查到多远,就查多远。
市档案馆的建筑很老旧,里面有股纸张发霉的味道。
工作人员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,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,问他要查什么。
许光说想查郊区那片地的历史资料,特别是他住的那栋别墅,他报上了地址。
大爷慢悠悠地在电脑上敲了半天,然后从一个巨大的档案架上,抽出了几份发黄的牛皮纸档案袋。
“都在这了,自己看吧!别损坏,别带走。”
许光接过档案袋,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档案袋里,是这栋别墅历任房主的登记信息,还有一些地契的复印件。
最早的记录,是民国二十三年的,房主是个姓钱的富商,从一个破落的旗人手里买下了这块地,盖了这栋别墅。
许光一页一页地翻着,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。
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,这栋别墅的房主,换得非常频繁。
从民国到现在,不到一百年的时间,竟然换了十几个主人。
而且每一任主人,居住的时间都非常短,短的只有几个月,长的也不超过两年。
这太不正常了,是什么原因,让这些房主像躲瘟疫一样,匆匆搬离?
他继续往下翻,在一份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地质勘探报告里,他看到了一张手绘的地图。
地图上他那栋别墅所在的位置,被用红笔画了一个圈。
而在圈的旁边,有两个用黑色钢笔写下的,龙飞凤舞的大字。
“阴眼”。
许光的心猛地一跳,他赶紧仔细看圈旁边的注释。
注释的字很小,是用很专业的术语写的,许光连蒙带猜,大概看懂了意思。
报告里说,这个位置的地质结构非常特殊,是三条地下暗河的交汇点。
这种交汇,在风水和地质学上,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能量场。
因为常年不见阳光,水汽聚集,所以这个能量场属阴。
报告的最后,还有一个结论性的批注:“此地不宜人居,易生邪祟。”
“易生邪祟”!
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!
许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了,这已经不是迷信了,这是当年正儿八经的地质勘探报告!
他拿着那张地图,手都在抖。
原来如此!这口井,根本不是一口普通的井。
它打穿了地层,直接连通了下面那个三条暗河交汇的阴眼!
难怪井水会无缘无故地上涨,那根本不是井水,那是地下暗河的水位在变化!
而那句“下来陪娘”,也不是井里有鬼。
是那些顺着暗河漂流而来的,溺死的亡魂,被困在了这个阴气最重的交汇点。
它们出不去,只能日复一日地在井底徘徊,呼唤着,寻找着替身。
那个倒影会笑,是因为井里映出的,根本就不是他许光!
而是那些急着想从水里爬出来的东西,借用了他的模样!
一瞬间,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,但随之而来的,是更加巨大的恐惧。
他一直对抗的不是一个鬼,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,汇聚了无数亡魂的聚阴地!
许光瘫在椅子上,冷汗浸湿了后背。
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,就是立刻回去,拿上东西,逃离那个城市,这辈子再也不回来。
他把资料还给管理员大爷,失魂落魄地准备离开。
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,那个大爷忽然叫住了他。
“小伙子。”
“啊?”许光回头。
大爷扶了扶老花镜,慢悠悠地问:“你查的那地方,是不是有个带井的老宅子?”
许光心里一惊,点了点头:“是,您知道?”
“以前听我爷爷说过。”大爷咂了咂嘴,像是回忆起了什么。
“他说啊,那地方邪性得很。”
“清朝那会儿,那儿还不是宅子,是个村子。”
“后来村子不知道为什么,一夜之间就没人了,再后来那里盖了个塔。”
“塔?”
“对,一个破塔。”大爷压低了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。
“不是拜佛的塔,是弃婴塔。”
弃婴塔?!
“您……您是说,扔死掉的婴儿的塔?”
“不光是死的。”大爷摇了摇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。
“活的,也扔!”
“活的,也扔?”许光的声音都在发颤,他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。
管理员大爷叹了口气,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:“都是听老辈人说的,做不得准。”
“说是乾隆那几年,这地方连年发大水,河堤冲了修,修了又冲,淹死了不少人。”
“后来不知道从哪来了个游方的道士,说这河里有水鬼作祟,要平息它的怒气,就得用至阴之物去祭祀。”
“至阴之物?”
“刚出生的女娃娃。”大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特别是那些生下来就体弱,或者被家里人嫌弃的女婴。”
“那会儿的人愚昧啊,都信这个。”
“就在河边盖了个砖塔,把那些女婴就那么扔塔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