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里渗出的黑水,像一条有生命的毒蛇,在地板上蜿蜒爬行,离许光的脚尖越来越近。
那股土腥味混杂着仿佛什么东西腐烂后的恶臭,钻进他的鼻腔,让他一阵反胃。
“操!”
许光吓得往后一蹦,也顾不上收拾东西了,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冲。
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:离开这里,越快越好,越远越好!
他一把拉开别墅大门,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,让他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他冲到院子里,钻进他那辆破面包车,手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锁孔。
试了好几次,才终于点着了火。
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吼,许光猛踩油门,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。
直到把那栋诡异的别墅远远甩在后面,再也看不见了,他才稍微松了口气,把车停在路边。
他靠在椅背上,大口喘着气,心脏还在狂跳。
车窗外是陌生的郊区公路,路灯昏黄,四周一片寂静。
他暂时安全了!可接下来该怎么办?回市里找个宾馆住下?
许光摸了摸口袋,钱包还在。
但是他大部分家当,包括他吃饭的家伙电脑,都还在那栋房子里。
就这么走了?房租押金不要了?那些东西也不要了?
他不是个有钱人,恰恰相反,他很穷。
辞职写作本来就是一场赌博,他把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,那栋别墅里有他全部的身家。
冷静下来之后,现实的问题开始浮现。
“妈的,不就是涨水吗?有什么好怕的!”他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。
他开始为自己的狼狈逃窜感到羞耻。
不就是一口井水位异常吗?说不定是这几天雨水多,地下水位上涨,加上房子地势低,所以水才会漫出来。
那声音,也可能是水流通过某些狭窄的管道发出的怪声。
他拼命地用科学来解释这一切,试图驱散内心的恐惧。
对,肯定是这样!等天亮了水说不定就自己退了。
他把车开到一个24小时便利店门口,买了一堆吃的和几罐啤酒,就在车里凑合了一晚。
第二天一大早,天刚蒙蒙亮,他就把车开了回去。
他把车停在离别墅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,没敢直接开到门口。
他像个做贼的,悄悄地走到院子外,探头往里看。
别墅安安静服地立在那里,沐浴在晨光中,看上去和任何一栋普通的老房子没什么区别。
大门是昨晚跑的时候敞开的,他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一咬牙,走了进去。
客厅里,那滩从地下室渗出来的黑水已经不见了,地板上只留下一片淡淡的水渍,和一些干涸的黑色泥垢。
许光小心翼翼地走到地下室门前,那股恶臭味淡了很多,但依然能闻到。
他挪开抵门的柜子,把门拉开一条缝,里面没有水声,很安静。
他打开手电筒照下去,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地下室的水,已经涨到了第二级台阶。
黑色的水面平静无波,像一池浓稠的墨汁,将下面的一切都吞噬了。
昨晚那滩黑水,就是从这里漫出来的。
涨水了!真的涨水了!而且一夜之间,又涨了一级台阶。
许光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,这绝对不是正常的自然现象。
但他没有再跑,因为他发现,水虽然涨了,但似乎又停在了某个位置,没有继续往外漫。
这似乎有某种规律:一个晚上,涨一级台阶。
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恶寒,这是在倒计时吗?
等水涨满整个地下室,淹到客厅里来的时候,会发生什么?
不行!不能坐以待毙,许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:抽水。
既然它会涨,那我就把它抽干!
他立刻开车去了最近的五金店,买了一台小型的潜水泵,和十几米长的水管。
回到别墅,他不再害怕,心里只有一股和那个未知东西较劲的狠劲。
他把水管的一头接到水泵上,另一头从客厅的窗户扔到外面的院子里。
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拎着水泵,再次走进了地下室。
他站在第三级台阶上,小心地把水泵沉入黑色的积水中,插上电源,按下开关。
水泵发出嗡嗡的轰鸣声,开始工作。
院子里,水管的另一头立刻喷出了黑色的水流,浇在杂草丛里,散发出阵阵恶臭。
有用!许光精神一振,他死死地盯着水面。
随着水泵的工作,水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。
很快,第二级台阶露了出来,然后是第一级。
黑色的水退去,在台阶上留下一层滑腻的黑色淤泥。
许光心里涌起一阵快意,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,在现代科技面前,都得歇菜!
他一直抽了将近两个小时,地下室的积水几乎被抽干了,只剩下井口周围还有一滩。
井里的水也下降了很多,至少看上去不再有溢出的危险了。
他关掉水泵,累得一屁股坐在台阶上,虽然又脏又累,但他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,他战胜了那种未知的恐惧。
他决定了,不走了。
他倒要看看,这井里的水,到底能涨多少。
他就不信,他一台抽水泵,还斗不过你一口破井?
他把地下室的门敞开着,这样可以随时观察水位。
当天晚上,他睡得格外安稳。
然而,半夜里,他是在一阵刺鼻的焦糊味中被呛醒的。
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闻到味道是从客厅传来的,他心里一惊,赶紧冲出去。
客厅里,那台他寄予厚望的抽水泵,此刻正冒着黑烟,发出一阵阵“滋滋”的怪响。
电机烧了!许光冲过去拔掉电源,但已经晚了。
而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,他看到地下室里的水位,不知何时又涨了回来。
不仅涨了回来,还比昨天更高了,黑色的水已经淹没了第三级台阶的边缘。
“吱呀……吱呀……”
那熟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,又从井口的方向幽幽传来,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。
许光呆呆地看着这一切,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将他淹没。
第二天,他不信邪,又去买了台功率更大的水泵。
结果还是一样,白天抽干,晚上涨回来,然后水泵在半夜准时烧掉。
第三天,他买了更贵的水泵。
结局没有任何改变,水已经淹到了第五级台阶。
他就像一个和潮汐对抗的傻子,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色的潮水一点点上涨,吞噬着他的希望,也吞噬着他的理智。
这水,根本抽不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