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光连滚带爬地冲出地下室,后背重重地撞在客厅的墙上,才停了下来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。
脑子里,全是井里那个倒影诡异的笑容。
那张脸,明明是自己的脸,但那个笑容,却陌生得让他灵魂都在发抖。
“假的……是幻觉……是光线问题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地安慰着自己,但身体的反应却出卖了他。
他浑身都在抖,抖得站都站不稳,只能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。
他不敢再去看那扇地下室的门,那扇门现在在他眼里,就是地狱的入口。
他甚至没有勇气去把那扇门锁上,就那么瘫在地上,一直坐到了天亮。
第二天清晨,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,带来了一丝暖意,也让他从极度的恐惧中稍微回过神来。
他扶着墙,挣扎着站起来,双腿还是软的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冲进卫生间,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一遍遍地泼脸,冰冷的水让他混乱的大脑冷静了一点。
镜子里是他自己苍白憔悴的脸,黑眼圈浓重,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。
他对着镜子,试着咧开嘴笑了一下。
镜子里的人也咧开嘴笑,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笑容。
他松了口气,一定是自己看错了。
没错,肯定是地下室光线太暗,水面又有波纹,加上自己精神紧张,所以产生了错觉。
他努力地给自己寻找合理的解释,试图说服自己。
可无论他怎么说服自己,那个咧到耳根的笑容,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子里,挥之不去。
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,稿子一个字也写不出来,外卖也吃得没滋味。
他把家里所有的窗帘都拉开,让阳光照进每一个角落。
只有在光亮的地方,他才觉得稍微安全一点。
他不敢靠近地下室,甚至连那个方向,他都刻意回避。
就这么熬到了下午,一种更加强烈的,类似不确认清楚就无法安心的念头,开始在他心里作祟。
人就是这样,越是害怕的东西,就越是忍不住想要去确认它的存在。
“就看一眼,就一眼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“看清楚了,发现是自己搞错了,以后就再也不下去了。”
这个念头一旦产生,就疯狂地生长。
他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内心的驱使,他找了一个家里最亮的手电筒,又拿上了那把羊角锤,再次走到了地下室门前。
门虚掩着,昨天他逃出来的时候太慌张,忘了关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依旧是那股熟悉的霉味和土腥气,他打开手电筒,光柱照亮了通往黑暗的石阶。
他一步一步,走得比昨天还要慢,还要小心。
每走一步,他都要停下来,用手电筒把周围照个遍,确认没有多出什么东西来。
很快,他走到了井边。
那块被他撬开的青石板,还保持着昨天的样子,露着一道缝隙。
许光的心跳又开始加速,他蹲下身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然后,慢慢地把头凑了过去。
手电筒的光再次照进井里,井水还是那样,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。
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水面,水里映出了他的倒影,倒影的表情,和他一样,紧张忐忑。
许光死死地盯着倒影的脸,一秒钟都不敢眨眼。
一秒,两秒,十秒……
倒影没有任何变化。
许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,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,紧绷的肌肉传来一阵酸痛。
“我就说嘛,肯定是看错了……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感觉自己像个傻子。
他准备站起来离开,可就在这时,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井壁。
他愣住了!井壁的青石上,有一圈非常明显的水痕。
那圈水痕,比现在的水面,要高出一截,大概有三十厘米高。
不对!许光脑子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他记得很清楚,昨天晚上他看的时候,水面离井口大概只有一两米。
可现在,他感觉水面似乎下降了?
他仔细观察着那圈水痕,那痕迹很新,湿漉漉的,显然是刚留下不久。
这说明,就在不久前,井里的水位比现在要高。
为什么会下降?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。
他下意识地抬头,看向自己来时的石阶。
然后,他看到在通往地面的第一级石阶上,有一片深色的水印。
那片水印的形状很不规则,就像有什么液体从上面漫过去,又退了回去一样。
许光的心,猛地沉了下去。
他一步一步走上石阶,蹲在那片水印前,伸出手指,碰了一下,是湿的。
不是井水下降了,是井水涨上来过。
涨上来,淹没了第一级台阶,然后又退了回去。
这个认知,比看到倒影微笑还要让他感到恐惧。
倒影可以解释为幻觉,可这湿漉漉的台阶,是实实在在的物理证据!
一口封在地下室里的井,水位会自己涨落?还能涨出井口?
这他妈的根本不符合科学!
许光的大脑飞速运转,地下河?不对,就算是连通了地下河,也不可能在短短一晚上涨落得这么厉害。
他感觉浑身发冷,逃也似的冲出了地下室。
这一次,他用尽全身力气,把那扇沉重的木门关上,还找了个柜子死死抵住。
他坐在客厅的地板上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他想到了报警,可是怎么说?说家里的井水会自己涨?
警察来了,看到井水好好的,只会当他是神经病。
找房东?中介?他们肯定知道这房子有问题,不然不会租得这么便宜。
找他们,八成也是打太极,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搬走!这是唯一的选择。
许光立刻下定了决心,这鬼地方不能再待了。
他立刻开始收拾东西,要把最重要的几样,比如电脑,稿件,还有证件,先装进一个包里。
他不想在这里再多待一个晚上。
然而,就在他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时,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间,已经暗了下来。
夜幕,再次降临了。
许光看了一眼窗外,心里一阵发慌,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。
就在这时,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从地下室,是从他身后。
哗啦!是水声。
许光身体一僵,缓缓的极其僵硬地转过头。
他看到地下室那扇被他用柜子抵住的门,门板的下方,一道细细的水流正从门缝里渗出来。
那水是黑色的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。
水流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,然后,像有生命一样,开始朝着他的方向,缓缓地蔓延过来。
紧接着,他听到了地下室里传来的声音。
吱呀!吱呀!那该死的打水声,又响起来了。
比前两晚,更响,更清晰,仿佛那东西已经从井底,爬到了井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