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光又是一夜没睡。
他把自己关在卧室里,用一张书桌死死抵住门,然后缩在被子里,眼睛瞪得像铜铃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那“吱呀吱呀”的打水声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,然后就停了。
可许光却再也不敢出去了,甚至连厕所都不敢上,硬是憋了一宿。
第二天早上,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。
他睁开眼,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靠着床头睡着了,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,在地上拉出一条亮线。
天亮了!这个认知让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。
他挪开书桌,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,朝外面看了看。
客厅里安安静静,和他昨天收拾好的样子一模一样,阳光充足,驱散了夜晚的阴霾。
他壮着胆子走出去,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地下室门口。
那把大锁还好端端地挂着,门板上落满了灰尘,看不出任何被动过的痕迹。
他把耳朵贴上去,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“难道是幻觉?”
许光用力地搓了搓脸,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。
连续两晚出现幻听,难道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了?
他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,越想越怕!他得找点事做,分散一下注意力。
他从车里翻出一把生锈的镰刀,开始清理院子里的杂草。
干体力活确实是转移注意力的好办法,一上午下来,院子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他也累得满头大汗,脑子里除了“累”再没别的念头。
中午他点了份重油重辣的外卖,吃得满嘴流油。
吃饱喝足,胆气也壮了三分。
他坐在院子里,看着焕然一新的家,心里那点恐惧又淡了。
“我就不信这个邪了。”许光咬着牙想。
他是个有点犟脾气的人,越是搞不明白的事,他就越想弄个清楚。
今晚,他倒要看看,那地下室里到底能搞出什么幺蛾子。
他找来一把大号的管钳,又在工具箱里翻出一个羊角锤。
与其被动地担惊受怕,不如主动出击。
夜幕降临,许光没有像昨晚一样开着所有灯,他只留了客厅一盏昏暗的落地灯。
坐在沙发上,管钳和锤子就放在手边的茶几上。
他倒了一杯白酒,一口一口地抿着,给自己壮胆。
时间指向午夜,很准时。
吱呀!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熟悉声音,又从地下室的门后传了出来。
许光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,酒液洒出来几滴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,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。
他站起身,抄起管钳和锤子,一步一步,朝那扇门走去。
打水声又开始了,吱呀……吱呀……哗啦……哗啦……
这一次,许光听得更清楚了。
在这些声音的间隙里,似乎还夹杂着别的声音。
一种极低极轻的呢喃,像女人在哼着不成调的歌谣,又像是在哄孩子睡觉。
那声音幽幽的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悲伤。
许光走到门前,停下脚步,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一股阴冷的寒气,正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。
他不再犹豫,举起管钳,卡住那把锈死的大锁。
“给老子开!”
他大吼一声,给自己壮胆,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去拧。
锁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铁锈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许光咬紧牙关,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。
只听“嘎嘣”一声脆响,锁梁竟然被他硬生生给拧断了。
他扔掉管钳,握紧羊角锤,一把拉开了地下室的门。
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土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,呛得他连退两步。
门后是一条狭窄陡峭的石阶,笔直地通往下方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那些声音在门被打开的瞬间,戛然而止,地下室里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许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光柱刺破黑暗,照了下去。
石阶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,看样子确实很多年没人下来过了。
他握着锤子,小心翼翼地往下走。
石阶一共十三级,走到底是一片大约十平米的水泥地。
地下室的尽头,就是那口井。
井口很大,直径差不多有一米半,用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盖着。
石板的边缘还用几根碗口粗的铁条箍死,钉进了地里。
看那铁条上厚厚的锈迹,起码也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了。
这副架势,不像是保护一口井,倒像是在镇压什么东西。
许光心里犯起了嘀咕,他用手电筒绕着井口照了一圈,没发现任何异常。
这里连个辘轳都没有,那打水声又是从哪来的?
他蹲下身,试图用手推了推那块石板,,,石板纹丝不动,重得吓人。
“妈的,都到这了,还能被一块破石头挡住?”
许光不甘心,他把羊角锤的扁平端插进石板和井沿的缝隙,然后把管钳也垫了进去,用尽力气开始撬。
这绝对是个体力活。
他撬一下,石板就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,挪动一两毫米,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后背。
就在他撬得满头大汗时,他忽然感觉,好像有人在看他。
那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,就像黑暗里有一双眼睛,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后脖颈。
许光猛地回头,手电筒的光束在空无一人的地下室里疯狂扫射。
什么都没有,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。
“别自己吓自己……”他喃喃道,转回头继续撬。
终于,在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后,石板被他撬开了一条足够他探头进去的缝隙。
一股刺骨的寒气,混着更浓郁的湿土腥味,从井里喷涌而出。
许光忍着不适,把手机手电筒调到最亮,凑到缝隙前,朝井里照去。
光柱笔直地射入井底,井不深,大概也就七八米的样子。
井壁是青石砌成的,长满了滑腻的青苔。
井底有水,水面离井口很近,大概只有一两米。
而且那水清澈得有些诡异,在手电筒的光照下,井水像一面被打磨得锃亮的黑曜石镜子,不起一丝波澜。
许光看到了自己的倒影。
倒影里的他,脸色苍白,眼神里带着惊恐和好奇,和他本人一模一样。
他松了口气,看来就是一口普通的井,可能因为地下水位高,所以水面才这么高。
至于那些声音,估计是地下水流动产生的共鸣,被井放大了而已。
他想没什么好看的了,准备缩回头,把石板盖回去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的那一刹那,他看到井水里的那个倒影,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许光,脸上的表情,变了。
倒影的嘴角,开始缓缓地向上咧开。
那不是一个微笑,而是一个巨大夸张,充满了恶意的笑容。
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,露出一排森白得不似人类的牙齿。
倒影里的那双眼睛,也直勾勾地盯着他,充满了戏谑和饥饿。
许光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被重锤击中,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井里的“自己”对他无声地笑着。
然后,他猛地缩回头,连滚带爬地冲上石阶,逃出了地下室,重重地摔上了那扇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