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主殿方向传来的尖叫声刺破长空,带着极致的绝望与恐惧,在寂静的拍卖岛上回荡。
沈砚猛地抬头,望向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宫殿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整座岛屿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,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四方,黑衣卫的巡逻队瞬间增加了三倍,腰间的长刀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。
全岛戒备了。
他攥紧了袖中的短刃,目光扫过码头边惊慌失措的新登岛者,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座废弃的西仓库上。仓库的木门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半指宽的缝隙,一道微弱的、若有若无的白光从缝隙中透出来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召唤着他。
沈砚的脚步动了动,想要走过去看看。
“沈砚!发什么呆呢?”
阿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他揉着胸口,脸色有些苍白——刚才那股岛屿本源的悸动,让他体内的蚀魂蛊也跟着躁动起来,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站不稳。
“赶紧把这批人带到登记处,别出什么乱子。现在岛上不太平,要是跑了一个耗材,你我都担待不起。”
沈砚立刻收回目光,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顺恭谨:“是,阿力大人。”
他转身走向那群战战兢兢的新登岛者,手里拿着名册,开始逐一登记。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兴奋、或紧张、或恐惧的脸,这些人和三年前的师姐、半个月前的自己一模一样,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,踏入了这座吃人的地狱。
就在这时,一个瘦弱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那是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书生,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,面色蜡黄,身形单薄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他背着一个破旧的书箱,手里紧紧攥着一枚黑色的归字令牌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和周围那些眼神炽热、贪婪地打量着四周的人不同,他的眼神里只有焦虑和急切,仿佛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在等着他。
“姓名,来历,令牌编号。”沈砚走到他面前,声音平淡。
书生连忙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:“晚生林文轩,来自大炎王朝青州府,令牌……晚生不知道编号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摊开手,将那枚归字令牌递到沈砚面前。令牌表面的扭曲纹路缓缓蠕动着,散发着微弱的黑光。
沈砚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这是归字令。
第一枚登岛的归字令持有者。
他不动声色地在名册上写下“林文轩”三个字,然后指了指登记处的方向:“去那边兑换玄币,然后去主会场。记住,不要乱走,不要乱看,不要和陌生人说话。”
“多谢大人提醒。”林文轩再次躬身行礼,然后背着书箱,快步朝着登记处跑去。
沈砚看着他的背影,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见过太多为了力量、为了财富、为了地位而来的人,却从来没有见过像林文轩这样,眼神里只有纯粹的焦急的人。
他来拍卖岛,到底是为了什么?
登记处的窗口前,林文轩紧张地将归字令牌递了进去。
管事接过令牌,扫了一眼,然后扔给他一个小小的钱袋:“凡令,兑换额度十万玄币,这是你的初始资金。”
林文轩接过钱袋,打开一看,里面只有十枚晶莹剔透的玄币。他愣了一下,连忙问道:“大人,不是说十万玄币吗?怎么只有十枚?”
管事头也不抬,语气冰冷:“一枚玄币等于一万凡俗银两,十万玄币就是十万枚。你这枚令牌是凡令,只能兑换十枚基础玄币。爱要不要,不要就滚。”
林文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变卖了家里所有的家产,凑了一百两银子,一路风餐露宿,走了三个月才来到海边,又花了五十两银子租了一艘破船,才终于抵达拍卖岛。
他以为十万玄币是一笔巨款,足够他买到能治好母亲的丹药。
可现在,他只有十枚玄币。
“大人,求求你,再多给我一点吧!”林文轩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,对着管事连连磕头,“我母亲病重,危在旦夕,只有拍卖岛的凝神丹能救她!求求你,求求你帮帮我!”
管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:“滚!再在这里闹事,就把你扔进炼炉!”
两个黑衣卫立刻走了过来,架起林文轩,就往外面拖。
林文轩拼命挣扎着,哭喊着:“求求你们!救救我母亲!我给你们磕头了!”
没有人理他。
周围的人都冷漠地看着这一切,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。在拍卖岛,弱者的眼泪一文不值。
沈砚站在不远处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终于明白林文轩的焦急是为了什么了。
为了母亲。
多么可笑,又多么可悲的理由。
在这座岛上,亲情是最奢侈、最致命的东西。
黑衣卫将林文轩扔在了路边,然后转身离去。
林文轩趴在地上,浑身沾满了灰尘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钱袋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十枚玄币。
连最便宜的下品疗伤药都要五十玄币,更别说能治好重病的凝神丹了。
他该怎么办?
母亲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。
他答应过母亲,一定会带着丹药回去的。
就在林文轩绝望之际,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:
“这位小兄弟,遇到什么难处了?”
林文轩抬头,看到一个身着蓝色长袍的中年男子,正微笑着看着他。男子胸前的徽章显示,他是镇恶使手下的初级代理人,王虎。
“我……我想给我母亲买凝神丹,可是我没有钱。”林文轩哽咽着说道。
王虎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,叹了口气:“原来是这样。真是个孝顺的孩子。这样吧,我这里有个活,你要是愿意干,我给你一千玄币。足够你买凝神丹了。”
林文轩眼睛一亮,连忙爬起来,抓住王虎的手:“我愿意!我什么都愿意干!只要能救我母亲,让我做什么都行!”
“好。”王虎笑着点了点头,“很简单,你帮我去镇恶使大人的府邸,偷一个放在书房抽屉里的木盒子。只要你把盒子偷出来,我立刻给你一千玄币。”
林文轩犹豫了一下。
偷东西。
他从小读圣贤书,从来没有做过这种鸡鸣狗盗的事情。
可是一想到病重的母亲,他咬了咬牙。
为了母亲,别说偷东西,就算是让他去死,他也愿意。
“好,我去。”林文轩坚定地说道。
王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样的。这是镇恶使府邸的地图,晚上三更,你从后门进去。记住,不要被人发现了。要是被抓住了,我可救不了你。”
他将一张泛黄的地图塞给林文轩,然后转身离去。
走到无人的角落,王虎脸上的同情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又一个傻子上钩了。
那个木盒子根本不存在,他只是想找个替死鬼,去试探镇恶使府邸的禁制。
反正死一个耗材,也没有人会在意。
夜色渐深。
拍卖岛的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黑衣卫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。
林文轩躲在镇恶使府邸后门的阴影里,心脏“砰砰”直跳,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紧紧攥着那张地图,深吸一口气,然后按照地图上的指示,翻过围墙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府邸。
府邸里戒备森严,到处都是巡逻的黑衣卫。林文轩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队,朝着书房的方向摸去。
一路上,他好几次差点被发现,都侥幸躲了过去。
半个时辰后,他终于来到了书房门口。
书房的门没有锁。
林文轩轻轻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房间里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照亮了地上的青砖。
他按照王虎的指示,走到书桌前,拉开了抽屉。
抽屉里空空如也。
什么都没有。
林文轩愣在了原地。
就在这时,书房的灯突然亮了。
镇恶使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眼神冰冷得像刀子一样。
十几个黑衣卫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,将他团团围住。
“你是谁?为什么潜入我的府邸?”镇恶使的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林文轩吓得浑身发抖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:“大人饶命!是王虎让我来的!他说只要我偷到木盒子,就给我一千玄币,让我给我母亲买凝神丹!”
镇恶使的眉头皱了皱,对着身边的黑衣卫说道:“去把王虎带来。”
黑衣卫应声离去。
很快,王虎就被押了过来。
看到跪在地上的林文轩,王虎脸色大变,连忙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:“大人饶命!是我一时糊涂!我再也不敢了!”
镇恶使没有看他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按岛规,潜入高层府邸者,断双腿,扔进炼炉。教唆他人者,同罪。”
“不要!大人饶命!我还有母亲要照顾!”林文轩拼命哭喊着,“求求你,放过我吧!我母亲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!”
没有人理他。
两个黑衣卫走上前,举起手中的长刀。
刀光一闪。
“咔嚓”两声脆响。
林文轩的双腿被齐齐砍断。
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,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然后疼得晕了过去。
王虎也被砍断了双腿,和林文轩一起,被两个黑衣卫像拖死狗一样,拖向炼炉区的方向。
沈砚站在暗处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看着林文轩被砍断双腿,看着他被拖向炼炉,看着他手里那枚归字令牌掉落在地上,滚到了自己的脚边。
他弯下腰,捡起了那枚归字令牌。
令牌入手冰凉,表面的扭曲纹路缓缓蠕动着。
沈砚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令牌的角落,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。
和师姐的桃木簪上,刻着的那朵莲花,一模一样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。
原来师姐,也是归令持有者。
原来她三年前登岛,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机缘,只是因为她捡到了一枚归字令。
原来从她捡起令牌的那一刻起,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。
沈砚死死攥着令牌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滔天的恨意与绝望在他胸腔里翻涌,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了黑衣卫的脚步声。
沈砚迅速将令牌贴身藏好,转身融入了黑暗之中。
他没有回代理人驻地,而是朝着那座废弃的西仓库走去。
仓库的裂缝比之前更大了,那道白光也更加明亮。
沈砚深吸一口气,伸手推开了那扇腐朽的木门。
木门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声响,缓缓打开。
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仓库里一片漆黑,只有最里面的角落,散发着微弱的白光。
沈砚握紧了袖中的短刃,一步步朝着里面走去。
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。
他只知道,所有的真相,都在里面。
师姐的下落,归令的秘密,拍卖岛的本质。
所有的一切,都在这座废弃的仓库里,等待着他去揭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