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在千里的边关,春夜朔风凛冽,黄沙微微翻卷,吹得军营猎猎战旗作响。
中军大帐中灯火长明,帐内肃穆凛冽。一身穿着玄铁寒甲的少年将军云知衍正站立在巨大的地图沙盘前,身姿挺拔如松,眉眼间覆着沙场的冷厉沉肃。
边关局势紧绷,连日征战,他日夜坐镇中军,调度三军、谋划破敌,心思尽数全系在这千里疆土、家国狼烟之上。
云知衍指尖沉稳落在沙盘各处城池关隘之上,声音沉朗有力:
“诸位,如今我方大军一路势如破竹,境内大小城池、边防要塞尽数已收复平定,四方战线皆已全线告捷。”
话音刚落,云知衍抬手缓缓移动沙盘上的兵阵令牌,目光锐利锁定最前方一处狭窄险地,抬头看了眼将士,语气陡然坚定:
“现在眼下就只剩这最后一处关键隘口,可此地地势非常险峻,这是敌军最后的退守门户,更是他们唯一的补给的要道。”
“只要我们齐心协力,集中现在所有的精锐兵力,一举攻破这处紧要入口,便可彻底截断敌军后路,断其粮草,围歼余下所有的敌军残寇。边关战乱便彻底平息,我等定能大获全胜,便凯旋归朝!”
说到此处,将军抬手按紧沙盘,语气铿锵,满是必胜底气。
自幼与他一同在将军府长大、情谊深厚的贴身副将陆凌霄上前半步,抱拳沉声附和。
“将军所言极是,如今大局已定,敌军已是强弩之末,只剩这一处险关负隅顽抗。末将愿请命领兵冲锋,亲自带队拿下这最后关口,早日平定边关,助将军凯旋而归。”
其余将领见状,纷纷齐齐拱手齐声应和:
“我等愿听从将军调遣,随军出征,拿下最后隘口!”
“誓死追随将军,一战定乾坤!”
云知衍信心满满地看着各位得力干将沉稳有力开口道:“很好!将士们,今夜子时,全军悄然进发,一举拿下这处关口!”
帐内诸将齐齐躬身齐声领命:
“我等谨遵将令,今夜子时准时出兵,一战破敌,尽数平定边关!”话音刚落,其他将士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军帐,陆凌霄则留下来陪着云知衍。
就在帐内寂静无声、军务井然之时,帐外陡然响起一道清亮急促的高喊声,穿透呼啸风沙,直贯帐中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名小兵满身风尘,快步跑着穿过层层岗哨,猛地掀开厚重军帘,入帐单膝跪地,高声禀奏:
“启禀将军!楚南城中将军府送来夫人亲笔家书!”
连日身处杀伐硝烟,最盼便是家音。
将军紧绷的脊背微缓,冷峻眉眼稍松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期许。他伸手接过那封自万里远道而来的家书。
小兵抱拳行礼:“属下告退。”转身轻步退出营帐,不敢多留片刻。
云知衍指尖抚过熟悉娟秀字迹,心头微暖,即刻展开细读。
信上字字温柔安稳,皆是夫人亲笔报喜:
夫君亲启:府中诸事安宁,一切如常。妾身已平安诞下孩儿,幼子体态康健,哭声清亮,平安顺遂。朝中无事,府中无忧,夫君只管安心御敌、平定边关,无需挂牵家中,静待夫君凯旋归来。
短短一纸,扫尽数月沙场风霜的疲惫与孤寂。
得知妻儿平安、还喜得麟儿,素来冷面铁血、纵惊雷落于身前,依旧神色自若的将军,竟骤然仰头,朗声开怀大笑:“陆凌霄,我要当爹了,你嫂子月儿生了,母子平安。诶!对了,你也老大不小了,等这仗打完,凯旋归朝,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也要上上心。到时候我让月儿给你介绍几个良配。”
陆凌霄唇角扬起爽朗笑意:
“哈哈,这可是天大的喜事!”话音刚落,然后一本正经的打趣道:“恭喜将军喜的麟儿。”
说完,便又满脸笑意的说着:“云知衍,还得是你小子行啊,出来打个仗,直接就当爹了。”
不过,你这家伙怎么还先操心起我来了,我的婚事,不用着急,随缘便是。
倒是你,嫂子在家辛辛苦苦给你生孩子,你不好好想想回去怎么补偿他,倒是先关心起我来了,不过话说回来,等这仗打完,我俩必须找个日子好好庆贺一番才是。”
云知衍脸上笑意淡淡敛去,眼底浮起一丝浅淡愧意和轻浅的感伤:“你说的是!等凯旋归去,我定要好好补偿她。”
陆凌霄脸上也淡去刚才的笑意轻声安慰到:“今夜我们必定大获全胜。”
云知衍的指尖轻轻摩挲信纸边角,心里暗自盘算着,是的,只要今夜大获全胜,便可以即刻归城,亲眼见见自己的孩儿,护妻护家,安稳余生。
可这份满堂欢喜尚未散尽,帐外风声再急,又一道更为慌乱、更为迫切的高喊骤然打破了这一切——
“急报——!楚南城中万里加急!将军府亲笔紧急家书!”
脚步声凌乱仓促,裹挟着扑面而来的慌张。
再次进来信使浑身沙尘仆仆,气息紊乱至极,仓促掀帘入帐,重重跪地,声音发颤:
“启禀将军!将军府突发变故,府中加急传信!事态危急!”
云知衍方才脸上最后一点点的笑意瞬间僵住,转瞬尽数褪去,眉眼间的脸色缓缓沉了下来。
心头骤起滔天不祥预感,他指尖一紧,火速接过第二封信纸。
小兵躬身行礼轻生说道:“属下告退。”转身快步退出了营帐。
这封信件,纸笔墨潦草仓促,落笔慌乱,字字泣血、句句惊心,全然没有先前半分安稳:
将军府突逢大变!侯府老爷不知听信谁的谗言,深夜率众擅闯,府中大乱,内外无依!新生稚子深陷险境,性命堪忧!望将军见信即刻安顿军务,速平战乱,火速归城护子、稳府安家!
一纸急书,倾覆所有欢喜。
前一瞬喜得麟儿、阖家安稳,下一瞬家宅生乱、稚子临危。
陆凌霄见云知衍神态不对,关切地问道:“怎么了,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?”然后把云知衍手中的信件,拿过来看了看,满目震惊:“这侯爷是要造反吗?”
云知衍愠怒与满心焦灼,唇角紧抿,难以置信的失望与愤怒,沉声低斥:
“岳父身为月儿生父,堂堂镇南侯侯爷,竟行事如此莽撞,随意听信谗言,便深夜率众擅闯我将军府,实在太过荒唐!”
话音刚落,云知衍转瞬怒色敛去,取而代之的神色果决,眼神锐利坚定的看向陆凌霄,一只手拍打在他的肩膀上,字字铿锵:“今夜必须赢。”
一边是家国疆土未靖,一边是新生幼子性命垂危。
他纵满心焦灼,却依旧稳持分寸,不乱军心。
子时,寒风吹掠边关旷野。
云知衍、陆凌霄,分别亲自率军悄然潜行,兵马偃旗息鼓,借着浓重的夜色隐秘行军,悄无声息慢慢的逼近关口要塞。
将士们个个屏息凝神,动作利落迅猛,趁守关之人防备松懈,骤然发起合力围剿。刀光隐于暗夜,短兵相接厮杀利落,军心齐整攻势凌厉,无人敢有半分退缩。
一番酣战打斗过后,敌军节节溃败,防线彻底崩碎,关口尽数被大军牢牢掌控。
陆凌霄气势磅礴说着:“你们的首领已被处决,想活命的人,即刻放下兵刃,俯首归降,便可留你们一线生机!”
关口里面被困守军见大势已去,自知已无力抗衡,纷纷面色颓丧,接连抛下手中的兵器,哐当声响此起彼伏,尽数垂首跪地,束手投降。
此战大获全胜,顺利拿下要塞,全军士气大振。
将士们人人面露狂喜,高声呼喊:“赢了,我们赢了。”
此时边关主力战乱,敌军节节溃败,再无反扑之力,狼烟将熄、大局落定。
云知衍当机立断,连夜火速排布军务,传令副将接手中军调度,留守重兵镇守边关,严守疆界,稳住全境防线,令边疆无半分隐患。
安顿完所有军务后,他移步案前,提笔蘸墨,连夜书写呈递圣上的大捷捷报。
信中先禀明此战赫赫战功,详述破敌、收复失地、平定边患的全过程,证边关大乱已平、四海边境安稳。
文末公私坦荡、恳切陈明:
臣已平定边关战乱,肃清狼烟,疆土稳固。臣府中,家中突变,情势急迫。臣已尽遣军务、托付副将稳守边疆,特此先行启程归家,安定家宅、肃清内扰,再入朝面圣。边疆无虞,绝不误国,特此奏报圣听。
书写完毕,加盖将军兵符官印,敛了神色,沉声喝道:“来人!”,
帐外的一个亲兵立刻应声入内听令:“将军”
云知衍字字沉稳:“即刻传令八百里加急快马,连夜送往皇城金銮殿。”
云知衍收了收眼里的锋芒,看向陆凌霄,语气沉稳恳切:
“这边后续的事情就尽数交给你打理,大军也由你统领,率众缓缓整队班师回朝。我先自己一个人快马加鞭回去,等我处理好,我在入朝面圣复命。”
说完抬手轻拍对方肩头,满是信任托付。然后转身就走。
陆凌霄看着云知衍的背景关切的说着:“路上小心!”话音刚落,云知衍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面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