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即便将其击杀,他们也能复生,必须找出其中缘由,方可破局。”
肖遇心念一转,不再急于强攻,一边以剑幕应对袭扰,一边将神识悄然探入黑暗,试图捕捉幽雾的本质。
神识甫一接触黑雾,便如陷入泥沼,寸步难行。战魂微微一颤,束缚骤然解除,神识与黑雾初次融合。
下一刻,一阵凄厉的悲鸣自识海深处升起,随之而来的,是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,恐惧、无助、绝望……
肖遇心头一震。
这是……亡灵的悲鸣!
随着神识不断深入,他渐渐明悟了一切。
原来,这压根不是寻常的幽雾,而是生灵死后,魂魄被强行拘禁、炼化而成的魂雾。
结合李强先前所说的“噬魂大法”,肖遇迅速理出了真相:烟雨楼的杀手以任务为饵,击杀目标后,抽取其三魂七魄,封禁于体内以提升实力。待修至天人境、领悟法则之后,再将所有拘禁的魂魄与幽雾相融,铸成这诡异的“幽影领域”。
从此,他们便能如雾般聚散无常,即便遭受致命伤害,也可用魂雾替代己身消亡,而那些魂魄,却在一次次“替死”中彻底湮灭,永绝轮回。
要想铸就如此庞大的领域,究竟需要多少冤魂献祭?
肖遇心中怒火燃起:“果然是邪魔外道,残害生灵至此!我肖遇身为五行宗圣子,执正道之牛耳,今日既已撞上,定叫尔等有来无回!”
他不再犹豫,全力催动万象剑域,再次以五行剑则封锁空间。但这一次,他并未直接以剑气摧毁对方领域,先前试过,此法无法根除,必有未知缘由。
剑则覆体护住周身,他竟原地闭目参悟起来。
他要直接参悟对方领域中的法则。
万象剑域,剑意可化万象,万象亦能凝聚剑意。唯有先领悟对方法则的特性,方能掌握其权柄,继而将其转化为己用。
黑暗中,两名杀手见状,一时惊疑不定,不知他意欲何为。想趁机击杀,却发现对方周身的剑则之力浑厚如壁,根本无法破开。两人顿时头疼不已。
肖遇身负五行底蕴,参悟起来并不算慢。
幽影之理,在于“暗”与“影”。极致黑暗之中,本无影可言。然而魂雾,魂魄无形,与影子异曲同工,二者相融,便诞生了幽影。飘忽不定,诡异莫测。
悟通此理,肖遇心念一动,五行剑意如春风细雨般自体内源源溢出,悄然渗透对方的领域。剑意弥漫覆盖之际,他驱动道基“归墟星”,以归墟星力为辅,让五行剑意开始化象。
先褪去五行特性,化为纯粹剑意;再融合归墟星力的创世之能,吸收幽雾,同化转化,最终凝炼出全新的“幽影剑则”。
黑暗中,九十九号只觉神魂一颤,自己与幽影暗域的联系正飞速减弱。他骇然惊呼:“不好!他在夺取领域的掌控权!不想死就打断他!”
话音未落,他已凝聚残余的领域之力,手持幽影刺从肖遇头顶狠狠击落。另一侧,一百号同时发动进攻。
轰!轰!
五行剑罩剧烈颤动,却丝毫未破。五行相生,相当于五倍领域之力叠加,两名杀手的攻势虽猛,无论质与量,都无法超越五行剑则的壁垒。
轰轰轰!
二人不死心,再次攻击,依旧徒劳。
眼见局势急转直下,九十九号眼中闪过狠厉之色:“发动合击禁术!”
话音落下,两道诡异黑色咒文同时浮现,幽影法则骤然狂暴。两人的身影凭空消失,黑暗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,一阵剧烈震颤后,一尊巨大的投影从中走出。
黑色巨影浑身散发着难以名状的恐怖气息,眼中无半分情感。它轻飘飘一掌压下,令人窒息的威压倾覆而下!掌印所过之处,残余的幽影法则尽数凝聚于掌心,朝肖遇迅猛逼近。
肖遇终于睁开双眼。
他举剑而起,以五行为基,凝聚先前转化而来的过半幽影法则为刃,向上劈出。
轰隆!天地为之震颤!
两股同源的幽影法则激烈碰撞,空间寸寸断裂。巨影所凝的幽影法则悄然质变,隐隐透出几分大乘修为的气息,其力远超两名杀手之前合力。而肖遇的幽影法则,虽在质上略逊,却有五行之力无尽支撑,量变最终引发质变,与对方形成分庭抗礼之势。
渐渐地,巨影的掌势开始衰弱。
领域中的法则之力已被肖遇夺取过半,它的攻势如同无源之水,用一分少一分。而肖遇的剑势,却源源不绝。
轰隆!
一声巨响,掌印崩碎。
幽影剑罡逆空而上,直斩巨影。巨影几经明灭,终是轰然湮灭。
黑暗中,两股微弱波动浮现,两名杀手被迫现出原形。
肖遇得势不饶人,剑锋一转,同时凝聚两道幽影剑罡,朝两人劈出。
先前参悟与同化对方幽影法则时,他已洞悉了领域的核心秘密,暗影“双生”。
二人功法同源,领域经秘法融合之后,便如同拥有两颗核心。无论摧毁哪一颗,另一颗都会借助残余力量使其再生。这便解释了为何先前毁掉整个领域,对方依旧不死。
如今,肖遇已掌握幽影法则的权柄,只需同时摧毁两颗核心,二人便再无复生之机。
而核心,就在他们自己身上。
轰!
两道幽影剑罡同时击中虚弱中的二人。幽影剑则轰然爆发,无尽的剑气如同挣脱了千年束缚,化作万千幽影扑向两人。
一时间,哀嚎四起,愤怒、不甘、怨恨……种种情绪在天地间回荡。
突然,异变骤生。
九十九号强行发动“移形换影”,伸手一推,将一百号挡在身前,趁万千幽影扑向同伴之际,发动幽影步向远方极速遁去。
一百号发出不甘的怒吼:“九十九号,你不得好死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引爆了道基。
轰…!
漆黑的能量瞬间吞噬了所有幽影,空间寸寸破碎,裹挟着整个领域的残余力量向外急速扩散。
肖遇心头一凛。天人境修士自爆,绝非儿戏。
他不敢大意,全力催动所有力量,五行源力、战源力、蔷薇之力、以及归墟星力,尽数灌注于万象剑域之中。领域急剧收缩至方寸之间,硬抗那铺天盖地的冲击。
轰隆!
天地为之混沌。
地面上,洛汐惊声高喊:“遇哥哥!”飞身便要冲上,却被李强一把拦住。
“洛姑娘!前方极度危险,你去了只会成为肖圣子的累赘!”
“可是遇哥哥……”
“我们要相信肖兄弟。”李强语气沉稳,“他有剑域兜底,再不济也能全身而退。不会有事的。”
一旁的徐老妪也劝道:“洛姑娘,这位小兄弟说得对。上方的战场已是天人层级,以你眼下的修为,去了毫无帮助,只会徒增负担。”
洛汐闻言,终于冷静下来,可脸上焦急之色丝毫未减。她紧紧攥着衣角,只恨自己为何还未领悟出领域,若早有一战之力,又怎会让遇哥哥独自涉险?
随着时间推移,天空激荡的能量渐渐平息。原本破碎的空间,也在天地法则的自我修复下缓慢愈合。
正当众人等得心焦之际,一道身影从尚未散尽的黑雾中疾掠而出,不是肖遇,又是谁?
“遇哥哥!”
洛汐欢呼一声,猛地冲上前去,一把将他抱住:“你总算出来了……我还以为你要像沐晨哥哥那样,丢下汐儿了……”
肖遇微微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。看来苏沐晨的事,给这丫头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。
他轻轻扶开她,声音温和:“汐儿别怕,我不会有事的。你看,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吗?”
另一边,李强笑着打趣:“肖兄弟,洛姑娘可是对你特别上心啊。你要是再晚出来片刻,恐怕我就拦不住她,她真要冲上去找你了。”
洛汐脸色微红,仿佛心事被当众拆穿,羞恼道:“要你管!”
这小女孩家般的姿态,惹得众人一阵哄笑。
洛汐急得跺了跺脚,只得转移话题:“遇哥哥,你没受伤吧?”
肖遇轻笑一声:“放心,区区几个杀手,还不足以让我受伤。”顿了顿,语气带上一丝遗憾,“只是可惜,让其中一个逃掉了。”
他确实有些无奈。对方毕竟是天人境修士,比自己高出一整个大境界,若是一心逃遁,自己根本追不上,更何况,还有另一名天人修士的自爆阻拦。
徐老妪忍不住感叹:“小友当真了得。年纪轻轻便领悟了天剑之道,更以一己之力越阶抗衡两大天人杀手,致其一死一逃。此等实力,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,天骄魁首,实至名归。”
肖遇微微欠身:“前辈言重了。”他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老妪身上,“只是前辈您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不言而喻。
徐老妪懂他的意思,摆了摆手:“无妨。这一刻,老妪早有准备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“只是……唯一放心不下的,只有我家少主。”
她看了一眼仍在闭目疗伤的青年,随后用拐杖强撑着站起身来。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,她颤巍巍地向肖遇郑重行礼。
肖遇连忙上前欲要制止,却被她执意躲开。
待礼毕,徐老妪颤声道:“老妪在这里恳求圣子一件事,帮我保护少主,助他躲过东方家的追杀!”
肖遇连忙扶住她:“前辈不可如此。有什么事尽管吩咐,只要小子力所能及,自无不应。”
徐老妪欣慰地点了点头,正要再说些什么…
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。
受伤的青年,终于醒转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