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宝界主殿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阵法超载烧焦的刺鼻味。
空间裂开一条缝隙。林辰踩着千层底布鞋，从虚空中迈了出来。他身上那件青布麻衣完好无损，连个褶皱都没多。
大殿里乱成一团。
阿飞端着紫金星盘，手指在上面拨弄得飞快。星盘的投影里，密密麻麻全是闪烁的红点，刺耳的蜂鸣声吵得人脑仁疼。二狗提着斩马刀在原地来回踱步，大光头上全是汗。
“老大。你可算回来了。”二狗看见林辰，两步窜上前，“下界炸锅了。那烂泥怪留的毒种，顺着咱们的流水线撒得到处都是。现在底层的垃圾堆全活了，长着铁手铁脚到处吃人。护卫们顶不住。”
林辰没接话。他走到大殿一侧的兵器架前，大拇指重重搓过食指的指节。
“慌什么。”林辰语气平缓，“源头我掐了。剩下一堆没根的烂叶子，当除草就是了。”
他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上。一团柔和纯净的白光在他手心里亮起。这白光不刺眼，却透着一股能把世间所有脏东西都化开的醇厚。这是他刚从邪神老巢里榨出来的净化之力。
林辰一挥手。白光化作几百道细小的流萤，直接扑向兵器架上那些万宝宗制式的普通铁剑。
嗡。
那些原本只用来充门面的铁剑，沾上白光后，剑刃表面瞬间覆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荧光。铁锈褪去，透出一股专克邪祟的锐利。
“林凡。”林辰开口。
穿着玄色劲装的林凡立刻从后殿快步走入，单膝砸在玉砖上。
“师尊。”林凡垂下头。
“带上这批剑。挑一千个机灵点的内门弟子。”林辰把手一指，“去下界。见着长毛的破烂就砍。这剑上的白光专治那种毒泥。”
二狗愣了一下，急忙插嘴：“老大。那毒泥邪门得很，会钻经脉的。林凡这小子才刚提拔上来，让他去带头，万一折在里头咋整？还是我带人去剁了它们吧。”
林辰偏过头，看了二狗一眼。
“你当个宝一样护着，他什么时候能长骨头？”林辰声音微冷，“万宝宗不养盆栽。我教他的东西，是拿去用的，不是供在台子上的。去。”
最后那个字是对林凡说的。
林凡没有半句废话。他站起身，一把抓起两把泛着灰白荧光的铁剑，插在后腰上。
“徒儿定把那些脏东西扫干净。”
林凡转身大步走出大殿。不到半柱香的功夫，一千名拿着净化铁剑的精锐弟子，顺着传送阵化作白光消失。
玄灵界南部，废骨山中转站。
这里原本是收集死灵骨骸和报废飞剑的地方。此刻，天变成了暗灰色。酸臭的毒烟贴着地面打滚。
一只高达三丈的怪物正在废墟里横冲直撞。
它没有固定的形状。主体是一大坨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烂泥，泥里插着十几把折断的生锈飞剑充当刺甲。它的下半身，竟然长出了几条由废弃傀儡腿拼凑成的金属肢体，踩在地上发出牙酸的摩擦声。
几个散修被逼到了死角。他们手里的火符砸在怪物身上，连个火星都溅不起来，反而被黑泥吞进去成了养料。
“完了。这玩意儿越打越大。咱们全得折在这。”一个满脸血污的散修闭上了眼。
怪物张开由十几张破盾牌拼成的大嘴，流着黑色的毒涎，朝着散修们狠狠扑下。
刺啦。
一道灰白色的剑光从天而降。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怪物那张大嘴。
带有净化之力的剑刃刚接触到黑泥，就像热刀切进了牛油。刺耳的滋滋声响起，黑泥瞬间被蒸发出一大片空洞，怪物发出像指甲刮铁锅般的惨叫，连连后退。
林凡穿着玄色劲装，稳稳落在散修身前。他单手倒提着那把制式铁剑，手腕一翻，甩掉剑刃上的半截毒泥。
天空中接连落下几百道白光。万宝宗的精锐弟子全数赶到，迅速散开，将周围大大小小的变异怪物分割包围。
“都退后。”林凡头也不回地对着散修说道。
他盯着那只还在重组的巨大怪物，扯动嘴角，露出一抹凶悍的笑。
林凡没有摆什么起手式。他学的本就是最底层的拾荒门道，讲究实用和野蛮。
他双腿猛地发力，直接贴着地面冲了上去。怪物挥舞着那几根插满断剑的触手抽向林凡。
林凡身子一矮，躲过触手。手里的铁剑顺势往上一撩，灰白色的净化之光闪过。怪物的三条金属腿直接被卸了下来。
怪物失去平衡，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。
就在散修们以为林凡要继续补刀的时候。
林凡却把铁剑往地上一插。他面对着那堆散发着致命毒气的黑泥，张开了双臂。
“师尊说了。越毒的垃圾，肥力越足。”
林凡胸口处，一个黑色的漩涡轰然浮现。万物吞噬体被他催动到了极限。
他没用阵法去烧，也没用储物袋去装。他张开大嘴，一股恐怖的吸力直接罩住了那只怪物。
“给我吞。”
呼啦。
那些连碰一下都会烂穿骨头的黑色毒泥，连同里面夹杂的废铜烂铁，化作一道粗壮的黑烟，直接被林凡生生吸进了肚子里。
他喉结快速滚动，发出吞咽硬物的咕咚声。
后面的几个散修看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差点吐出来。这可是能毒死人的恶念脏东西，就这么生吃了？
林凡的皮肤瞬间变成了紫黑色，那是毒素入体的征兆。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他体内的吞噬法则配合着师尊传授的净化底子，像磨盘一样疯狂绞杀着这些毒素。
咔嚓。咔嚓。
一阵金属碎裂的声音从他肚子里传出。紫黑色迅速褪去，他的皮肤重新恢复了正常的颜色，身上的修为气息竟然凭空拔高了一截。
“味道太杂。不过料算足。”林凡打了个闷嗝。
就在他打嗝的瞬间。
他浑身的毛孔张开。一股纯净到极点的灵气，从他体内反哺而出。这灵气化作丝丝缕缕的细雨，飘落在废骨山干裂的土地上。
灵雨落在散修的身上。他们伤口处的毒素瞬间被清洗干净，翻卷的皮肉肉眼可见地愈合。
不仅是这里。废骨山大大小小的角落里，精锐弟子们用净化铁剑把怪物砍碎。林凡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无底洞，冲在最前面，把大块的污染源全部生吞炼化，化作一场场灵雨洒向大地。
不过一炷香的时间。整个玄灵界南部的变异灾难，被这帮新兵蛋子硬生生用最粗暴的方式平推了过去。
林凡站在空荡荡的废墟中央。他正准备收拢气息带队赶往下一个界域。
突然，他觉得喉咙里有点卡。
“咳。”
林凡弯下腰，从嘴里吐出一块沾着黏液的东西。
他蹲下身，用袖子把那东西擦干净。那是一枚只有铜钱大小的金属齿轮。齿轮的材质非金非木，表面刻着极其精密的微型几何阵纹。这种冷硬的切割工艺，完全不属于修仙界的炼器手段。
它刚被吐出来，还在不受控制地缓缓转动，发出微弱的滴答声。
林凡盯着那枚齿轮看了一会。直觉告诉他，这玩意儿不属于这方天地。
他把齿轮攥进手心，揣进怀里的内袋。
万宝界主殿。
阿飞看着星盘。上面闪烁的成片红点，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成代表安全的绿色。
“主上。少主带的人手脚很麻利。底层那一百多个重灾区，已经清扫了七成。少主那吞噬体质，简直就是天生的清道夫。”阿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。
林辰坐在王座上，没有多少喜色。他单手撑着下巴，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神骨扶手。
哒。哒。
“别光看表面。”林辰看着阿飞，“查查底层的管道流速。”
阿飞闻言，手指在星盘底部摸索了几下，调出了一组暗色的数据。他看了一眼，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主上。底层天道的自动分解阵纹，有点不对劲。”阿飞皱起眉头，“虽然少主把毒源吞了大半。但剩下那些沾了毒的边角料进入回收网络时，阵法的处理速度比分解普通废铁慢了半息。”
“半息。看着短。但万界每天的垃圾吞吐量是个天文数字。这么累加下去，管道吃撑了消化不良，迟早得堵死爆炉。”阿飞额头又渗出了汗。
二狗在旁边听懂了，急道：“那咋整？总不能天天让林凡去下边生嚼毒药吧？再吃下去他这身子板也得撑爆。”
“堵不如疏。”
林辰站起身。千层底布鞋踩着台阶走下来。
他走到大殿门口，迎着外面的风。
这时候，殿外的传送阵亮起白光。林凡浑身带着散不去的血腥味和灵气大雨洗刷后的清香，快步走入大殿。
“师尊。底下的脏东西清理干净了。”林凡单膝跪地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机械齿轮，双手递上。
“这是在吞噬一只核心怪物时，实在嚼不碎吐出来的。请师尊过目。”
林辰伸出两根手指，捏起那枚滴答转动的齿轮。
他的目光在那些几何阵纹上扫过。眼底闪过一丝深意。这上面的气息，和他刚才在黑洞里看到的那个机械血肉大手的画面，如出一辙。
林辰没有当场点破。他把齿轮随手收进袖口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阿飞和二狗，又看了看林凡。
“毒垃圾也是肉。不能丢。但普通的炉子熬不动这些毒汤，吃下去容易闹肚子。”林辰语气平稳，却透着做大工程时的那种冷酷决断。
“去万圾界外头划一块空地。”
林辰双手背在身后，看向无垠的星空。
“既然有这种带毒的硬骨头。那就单独建个带火的池子。把万界所有的毒药和烂肉，全给我赶到那里面去洗干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