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间撕裂的痛感还未散去,江临的双脚已重重砸在地面上。
他踉跄前冲,膝盖几乎撞上一张课桌。手掌本能拍向桌面,木料粗糙的触感从掌心传来,带着陈年磨损的毛刺。他稳住身形,胸口剧烈起伏,喉咙干涩发紧。
视线模糊了一瞬,随即清晰。
头顶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,发出持续不断的“滋滋”声,像是电流在金属中挣扎。光线断续闪烁,照亮教室一角又迅速吞没。黑板正中央用粉笔写着一行字:**今天也要好好活下去**。字迹歪斜,笔画颤抖,末尾一点拖出长长的划痕,像被谁仓皇收手时甩开。
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纸张与铁锈混合的味道,沉甸甸压在鼻腔深处。墙角蛛网密布,几片残破的试卷挂在上面,随风轻晃。课桌排列杂乱,有的翻倒,有的缺了腿,地面散落着断裂的笔杆和碎纸屑。
江临站在第三排过道中央,正对讲台。
他记得这间教室。
大学三年,他来过无数次——公共教学楼307,计算机系常驻考场。可记忆中的307干净、明亮,桌椅整齐,墙上贴着课程表和安全须知。而现在,这里像废弃多年,每一件物品都透出死气。
他缓缓转头,扫视四周。
左侧窗户被木板钉死,缝隙间透不进一丝光。右侧后门虚掩,门缝漆黑,看不出通向何处。天花板上的灯管再次闪烁,这次停顿时间更长。黑暗持续了两秒,三秒……
忽然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灯管炸裂。
玻璃碎片如雨落下,在最后一缕微光中划出细碎寒芒。江临下意识抬手护脸,几片碎渣擦过手背,留下细微刺痛。
整间教室陷入彻底黑暗。
没有月光,没有应急灯,没有任何光源。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,堵住口鼻,压迫胸腔。他屏住呼吸,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动静。
滋滋声没了。
风声没了。
连自己的心跳都被吸走了声音。
就在这死寂中,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。
冰冷,缓慢,顺着脊椎往上爬。颈后汗毛根根竖起。
他猛地转身。
什么都没有。
黑暗依旧。
可他知道——有东西在。
讲台方向。
那里的空气更冷,密度更高,像一团凝固的雾。
他咬牙,脚步后退半步,鞋底碾过地上的粉笔灰,发出轻微摩擦声。
那一瞬间,动了。
一道黑影从讲台前方扑出。
不是跑,不是跳,是直接出现在眼前。速度快到超越视觉反应极限。江临只觉喉头一紧,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,双脚离地腾空。脖颈血管突突狂跳,氧气被迅速抽离。
他双手本能抓向颈部,却抓了个空。
那不是实体的手。
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——像由黑暗本身凝聚而成的力场,锁死了他的呼吸道。
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
他拼命扭头,试图看清袭击者。
就在那一刻,他看到了。
一双眼睛。
燃烧般的猩红,悬浮在黑影中央,没有瞳孔,没有眼白,只有纯粹的血光,像是熔化的铁水灌入眼眶。它们盯着他,冷漠,戏谑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江临瞳孔骤缩。
这不是人。
甚至不是生物该有的眼睛。
他想喊,发不出声。
想挣扎,四肢僵硬。
肺部火辣辣地疼,脑内嗡鸣作响。
黑影缓缓抬起右手,动作从容,仿佛在展示一场仪式。那只手完全由阴影构成,五指修长,指尖泛着暗紫色光泽。它轻轻抚过江临的脸颊,冰凉滑腻,像蛇类爬过皮肤。
然后,猛然收紧。
“咯——”
一声闷响从喉咙深处挤出。
江临眼球充血,眼角裂开细小血丝。他看见那双红眼微微眯起,似乎在享受这一刻。
下一瞬,胸口剧痛炸开。
不是钝器击打,也不是刀刺,更像是内部器官被某种力量瞬间扭曲、撕裂。肋骨发出细微的断裂声,内脏移位,血液倒灌入气管。他张嘴,一口黑血喷出,溅在对方漆黑的衣襟上,迅速被吸收,不留痕迹。
意识开始撕裂。
他最后看到的画面,是教室前方那块悬浮屏幕重新浮现。
血红色文字跳动着出现:
**【违规,死亡】**
字体锯齿状裂开,边缘渗出血丝般的液体,缓缓滴落,在空中蒸发成黑色烟雾。
红眼仍在注视他。
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。
然后,一切归零。
江临的身体软了下去。
黑影松开手。
他像一袋废物般坠落地面,背部撞击水泥,发出沉闷声响。四肢摊开,头歪向一侧,双眼未闭,瞳孔扩散,映着天花板上破碎的灯管残骸。嘴角残留黑血,顺着下巴滴落,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暗色。
黑影站在原地,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红光微闪。
身影缓缓后退,融入讲台后的黑暗,如同墨汁滴入水中,彻底消失。
教室恢复寂静。
没有风,没有声,没有生命迹象。
只有那具倒在第三排过道中央的躯体,证明刚刚发生过什么。
屏幕还悬在半空,血字未消。
【违规,死亡】
四个字静静燃烧,映照着空荡的教室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分钟,也许是十分钟。
地上的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。
极其轻微,几乎无法察觉。
指甲刮过地面,发出“沙”的一声。
紧接着,抽搐停止。
一切重归死寂。
天花板角落,一只蜘蛛缓缓爬下,沿着蛛丝垂落,停在江临脸侧上方。它不动,六只小眼对着下方尸体,仿佛在等待腐肉软化。
突然,它的身体僵住。
八条腿同时绷直。
下一秒,整只蜘蛛炸开,化作一团黑雾,瞬间被吸入江临张开的口中。
他的胸膛,极其微弱地,起伏了一次。
屏幕上的血字开始扭曲。
【违规,死亡】
变成:
【死亡确认中……】
进度条从0%开始缓慢填充。
1%……2%……
江临的眼球在眼皮下微微转动。
没有呼吸,没有心跳,但大脑深处,某个区域仍在活动。
像是录像机正在回放最后一帧画面——
红眼。
黑影。
扼喉。
胸腔爆裂。
屏幕判死。
所有细节,一帧不漏。
进度条继续上升。
15%……30%……
地上的尸体依旧静止。
可就在那尚未闭合的瞳孔倒影里,教室的景象正在悄然变化。
黑板上的字变了。
不再是“今天也要好好活下去”。
而是:
**你已经死过一次**
粉笔灰簌簌掉落,新字迹仿佛刚写上去不久,边缘还沾着白色粉末。
蜘蛛网晃动。
一片碎纸从空中飘落,轻轻盖在江临脸上。
纸面朝下,隐约可见背面写着几个小字:
**下次,别站在这里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