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朽界的白光大地上。空气里的安宁被一声刺耳的裂响划破。
阿飞双手捧着紫金星盘。星盘原本耀眼的灰金色阵纹，此刻正被一股浓稠的黑色泥浆死死糊住。这黑泥带着明显的活物特征，顺着星盘的边缘往阿飞的手腕上爬。
黑泥刚触碰到阿飞的皮肤，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阿飞身为创世中期的界主，手腕上竟然瞬间起了一层黑色的水泡。
“主上。这东西邪门。”阿飞咬着牙，甩手打出一道法则，将手腕上的黑泥震碎，“它不仅腐蚀阵法，还能直接啃食生机。万界底层的三十多个垃圾中转站，刚才那一瞬间全被这玩意儿吞了。”
林辰大步走上前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星盘上不断跳动的红色警报，大拇指重重搓过食指的指节。
“老鼠咬墙根，咬得还挺快。”林辰语气没有半点起伏。
二狗一把抽出斩马刀，刀背在白晶大地上磕出一串火星。
“老大。管它什么黑泥黄泥。敢砸咱们万宝宗的场子，我这就带人下界去把它剁成肉泥！”二狗扯着大嗓门吼道。
“你那把刀剁不烂它。”林辰抬起眼，“这东西连天道的自动分解都能扛住。底下那帮人处理不了。”
林辰拍了拍青布麻衣的下摆。
“走。下去看看这滩烂泥是个什么成色。”
他没有多余的动作，直接一脚踏在白晶大地上。不朽界的空间自动折叠，直通下界。
万界边缘。苍木界。
这里原本是一个以盛产低阶灵草闻名的小界域。此刻，天穹已经变成了彻底的死灰色。
腥臭味混杂着腐肉的酸气，充斥着每一寸空间。
大地上没有了山川河流，全被一层厚达数丈的黑色泥浆覆盖。这些黑泥像沸腾的开水一样不断翻滚，里面夹杂着生锈的断剑、干枯的灵根、以及无数修士的森森白骨。
几百名负责驻守此地中转站的万宝宗护卫，正被逼到了半空中的一角。
他们拼命催动着灵火和阵法，试图将下方涌上来的黑泥烧毁。但那些灵火刚一接触黑泥，就像泥牛入海，连个火星子都没剩下，反而让黑泥膨胀得更高。
“撑不住了！这鬼东西越打越多！”一名护卫队长声嘶力竭地喊道，他手中的长剑已经被黑泥腐蚀得只剩下剑柄。
下方。黑泥海的中央。
无数的废料和尸骨向上聚拢，硬生生堆砌成一张高达万丈的扭曲人脸。
人脸没有五官，只有无数张大大小小的嘴巴。那些嘴巴里发出两块生锈铁皮摩擦般的刺耳笑声。
“吞……吞噬……你们的规则……全都是我的养料。”
这声音带着恐怖的精神污染。半空中的护卫们听到这笑声，双眼瞬间布满血丝，体内灵气彻底失控，如下饺子般往下方的黑泥海里栽落。
就在他们即将被黑泥吞噬的瞬间。
虚空裂开。
一只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稳稳踏出。
没有爆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威压。林辰就那么平平无奇地站在半空中。但他出现的刹那，整个苍木界翻滚的黑泥，竟然被一股无形的沉重力量死死压平。
那些往下掉的护卫，被一层灰白色的光晕托住，送到了安全的远空。
“主上！”护卫队长双膝跪倒在云端，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，“属下无能。没守住中转站。”
林辰没回头，只是摆了摆手。
他双手背在身后，低头看着下方那张万丈高的扭曲人脸。
视网膜上，系统的数据流快速跳动。
【目标解析中……】
【解析完毕。】
【目标身份：垃圾邪神（分身）。】
【构成物质：上古纪元破灭时积淤的众生怨念与废弃毒渣聚合体。】
【危害等级：污染万界底层逻辑，截断资源循环。】
“邪神？”林辰扯动嘴角，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。
他看着那张由破烂和骨头拼成的大脸。
“自己不洗澡长了蛆，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。”林辰语气冷硬。
下方那张万丈大脸感受到林辰的注视，无数张嘴巴同时张开，喷出一股足以毒死混沌主宰的黑色毒烟。
“你就是这个时代的新天道？太弱了！”邪神的声音震碎了苍木界剩余的山峰，“交出你的循环网络！我要把这方宇宙变成我的永恒毒沼！你的那些破铜烂铁，挡不住我的怨念！”
毒烟化作几条粗壮的黑龙，张牙舞爪地朝着林辰扑来。
站在后方的二狗握紧了斩马刀，刀柄上的兽皮被他攥得咯吱作响。
“老大！这玩意儿的毒气太重，千万别硬接！”二狗大喊。
林辰没躲。他甚至连手都没从背后拿出来。
他看着那些扑到面门前的毒龙，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。
这宇宙的规矩是他定的。在这个回收体系里，他不需要和一堆发臭的垃圾去比拼拳脚。那是对拾荒者这个职业的侮辱。
“天道。”
林辰平缓出声。
嗡。
万界的天穹深处，那只代表着垃圾天道的灰金色独眼瞬间睁开。天道的意志毫无保留地连接到了林辰的识海。
“执行全界清扫指令。”林辰下达死命令。
系统面板上红光一闪。
【最高权限指令接收成功。】
【锁定污染源：垃圾邪神。】
【强制重写物质属性。判定结果：可回收有害物。】
林辰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那些已经冲到他鼻尖前三寸的毒龙，突然停住了。
不仅是毒龙，下方那张万丈高的人脸，以及铺满整个苍木界的黑泥海，全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定格。
没有雷霆劈下，也没有神火焚烧。
一道绝对平直的灰白色光幕，从林辰的脚下延伸而出，像一把宽大的雨刷，贴着苍木界的大地，从南向北无情地横扫而过。
这光幕不讲任何战斗逻辑。它是宇宙底层的清理程序。
“不！这是什么力量！我的怨念是不灭的！”邪神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叫。
它引以为傲的污染法则，在这道光幕面前，就像用烂泥糊的纸窗户。
光幕扫过。
黑泥瞬间脱水、干瘪。里面夹杂的废剑被剥离出最原始的铁精，骨头被磨成最纯粹的磷粉。那些无法消化的上古怨念，被光幕硬生生挤压在一起。
“垃圾就是垃圾。到了我的地盘，是可回收还是有害物，我说了算。”
林辰终于伸出了右手。
他五指在半空中虚虚一握，向内狠狠一捏。
“收。”
咔咔咔。
令人头皮发麻的压缩声响彻整个苍木界。
那张万丈高的邪神大脸，连同它庞大的躯体，在天道法则的强制执行下，开始急速缩小。万丈。千丈。百丈。
任凭邪神如何咆哮挣扎，它那足以毁灭界域的力量都无法撼动天道的判定分毫。它不是在被击败，它是在被打包。
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。
所有的黑泥和毒气全被抽空。
半空中，只剩下一颗只有龙眼大小、通体漆黑、表面流转着剧毒黏液的珠子，稳稳地落在林辰的掌心里。
苍木界的天空重新恢复了清明。大地虽然干涸，但那股让人作呕的酸腐味已经彻底消散。
远处半空中的万宝宗护卫们看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。
他们拼了命都烧不掉的怪物，大帝就这么站着说了一句话，直接给团成了一颗玻璃球？
二狗把斩马刀往肩上一扛，大步走上前。
“娘的。这老登看着块头挺大，原来是个水货。”二狗凑到林辰身边，低头看了看那颗毒珠，嫌弃地撇了撇嘴。
阿飞也飞了过来，他看着毒珠，脸色依旧凝重。
“主上。这东西的毒性还在。虽然被压缩了，但如果不找个地方彻底净化，稍微漏出一点，又能污染一大片星域。”阿飞提醒道。
林辰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那颗毒珠。珠子在他指尖还在轻微地震动，似乎里面的怨念并不服气。
“水货？”林辰冷笑一声，“这只是一具分身。它身上带着很重的外来味。”
林辰闭上眼。
他将体内那股属于不朽创世者的神识，化作一根尖锐的无形之针，顺着自己掌握的垃圾大道，狠狠扎进了毒珠的最核心。
“给我溯源。”
垃圾大道的因果线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极限。
系统的光屏在林辰视网膜上疯狂闪烁。
【提取目标核心残留因果。】
【剥离虚假空间坐标。】
【穿透万界底层晶壁屏障。】
【坐标锁定。】
一条常人根本看不见的漆黑细线，从毒珠内部延伸出来。它直接刺破了苍木界的虚空，无视了多元宇宙的距离，笔直地扎向了万界之外、某个隐藏在虚空乱流极深处的死角。
林辰睁开眼。
他的目光顺着那条因果线，穿透了无尽的黑暗。他看到了一个散发着浓烈宇宙毒素、缓缓转动的废弃黑洞。黑洞里面，蛰伏着一个比刚才那具分身庞大千万倍的扭曲本体。
林辰把毒珠随手扔进储物空间。他拍了拍手，扯动嘴唇。
“找到你了，大虫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