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滞了许久的时空骤然解封。
风息复涌,战场余波再度席卷四野,断裂的山峦震颤不止,先前被定格的黑雾也重新翻涌流动。
君逸尘、鸿钧、罗睺三人第一时间同时抬眸,目光洞穿重重黑雾,直落混沌意志核心那片炽盛青光之上。三人皆洞悉时机,不假分毫思索,同时催动本源大道。
天地人三道道韵自三方升腾交织,凝为亘古神锁,横贯穹苍,轰然缠锁混沌虚影周身,死死箍定其本源,借剑祖青光大势,暂封混沌异动。
“神!”
幻寂、沌厄二人神色骤变,不顾自身伤势反噬,即刻掠空驰援。一身无序之力尽数腾涌,逆流周天,尽数反哺混沌母体,欲要冲开三道神锁、消解剑祖镇威。
便在局势将崩的刹那,青干身形骤然拔空而起,巨斧在手神威暴涨,凌空旋斩而下。
“轰隆——!”
混沌虚影当机立断,翻涌的黑雾骤然收拢,瞬间将幻寂、沌厄二人尽数裹入其中,硬生生正面硬接下青干这一重击。
轰然巨震响彻八荒四极,斧芒劈在黑雾壁垒之上,激起漫天紊乱气浪,虚空层层崩裂涟漪,可那团混沌本源却纹丝不动。
混沌虚影猩红眸光冷冽彻骨,带着滔天怒意,“弟弟!我的神使,岂容你们再折损分毫!”
“闭嘴!”
青干双目赤红,周身神辉暴涨,左手攥成铁拳,轰然砸在巨斧斧身之上!
“嘭——!”
拳斧相撞的闷响震得天地失序,巨斧之上的霸道力道陡然暴涨数倍,斧芒愈发炽盛,狠狠压得混沌黑雾壁垒微微凹陷。
青干喉间低喝,浑身肌肉虬结,肉身巨力毫无保留倾泻而出,只知凭着一股执念硬劈硬砸,招式间毫无章法可言,唯有一往无前的狂猛,却无半分精妙拆解之法。
混沌虚影见状,陡然纵声狂笑:“哈哈哈!弟弟,你也配称神?”
猩红眸光死死凝住青干,语气满是讥诮嘲弄:“你生来无气海,本源残缺,道基不全,终究只是个残缺不全的半吊子神祇!”
“一味依仗神躯蛮力横冲直撞,徒有先天肉身强横,却不懂招式打磨、不通大道运化。论心法拆解、攻守进退,你甚至远不如下界众生。”
“帝鸿尚且悟道修心、研磨战法,鸿钧罗睺深通大道玄奥,便是寻常修士亦知趋利避害、拆招应变。唯独你,空具神躯,一身蛮劲横冲直撞,无神者的底蕴,无大道的章法,粗莽笨拙到这般地步,又凭什么与我抗衡?”
这番话语如利刃穿心,字字戳进心底最隐秘的缺憾。
青干眼底的赤红一点点褪去,眸光骤然黯淡下去,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落寞与苦涩。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母神怀他之时动了胎气,让本应生来圆满无瑕的他,自本源里缺了关键一环。
生来无气海,便无缘纳灵聚气,不能循正统神途修炼大道,走不了修行之路。
万般法门、大道玄功,于他而言皆是虚妄无缘。
他只能别无选择,硬生生把自身肉身淬炼开发到极致极限,以肉身硬生生堆出神的蛮力。
可终究还是差了一截——
空有盖世肉身、无双蛮力,却无道法加持,无术法变通,无招式圆融,更无神道底蕴兜底。
只会一味蛮冲硬撼,不懂迂回,不懂借势,不懂大道流转之妙。
他确实像个空有蛮力、不懂章法的粗莽匹夫。
这份与生俱来的残缺,是他刻在神魂里的遗憾,心底那份与生俱来的缺憾与自卑翻涌难平。
就在混沌虚影欲趁势再压一筹之际,天地间剑鸣骤起,凛冽锋芒划破漫天黑雾。
诛仙四剑自虚空隐现,肃杀剑意横贯四极,分立东南西北镇守四方。
鸿钧身形掠空而出,一手执荡魔剑,一手握灭魔戟,双兵齐举,径直朝着混沌虚影刺去。
另一侧君逸尘踏破残墟,帝道威压席卷长空,凌空重重劈落,帝龙剑直斩混沌虚影穹顶。
“愚蠢!”
混沌虚影厉声斥喝,周身黑雾骤然暴涨翻涌,体内无序本源全力催发,硬生生冲破大半剑祖青光的镇锁桎梏,磅礴威压倾泻苍穹,瞬间将诛仙四剑、鸿钧与君逸尘的攻势尽数拦阻。
战局胶着之际,远处倒地的神龙与圣凤对视一眼,周身灵光冲天而起,转瞬褪去人形表象,显化出万丈金龙、九天彩凤的本相真身。
金龙鳞甲耀世,龙啸震彻八荒;彩凤翎羽流霞,凤鸣清越九霄,二人携灵妖始祖之威破空而来,加入战局。
刹那间仙、魔、人、妖四大始祖力量交织融汇,四道浩瀚道韵连成一体,自上而下覆压而下,硬生生压住了翻涌扩散的混沌戾气,稍稍扳回几分颓势。
君逸尘冲着怔在原地的青干放声大喝:“青干兄弟!莫要被它言语乱了心绪执念!不必纠结自身缺憾,此刻合力,将它强行打回混沌深渊!”
“好!”
青干闻声猛然回神,骤然敛去心头落寞晦暗,双手牢牢紧握巨斧,臂膀青筋暴起,巨力尽数奔涌,顺势顺着大势猛然往下重重压落。
“喝——!”
沉喝震彻四野,斧身神威轰然暴涨,直压混沌黑雾壁垒。
天穹之上,混沌虚影见状又是一阵低沉冷笑,“哈哈哈!弟弟,你终究还是太稚嫩了。”
“有些心绪一旦沉入心底,入了心境牢笼,又岂是说挣脱便能轻易挣脱的?”
说着,一缕不可名状的幽暗气息自青干心底悄然游离而出,无形无相,顺着虚空暗流悠悠飘荡,径直融入混沌虚影之中。
混沌虚影感受着那股潜藏在青干神魂深处的缺憾与执念,勾起一抹幽深莫测的笑意,“神的执念,远比生灵更深、更沉、更难勘破。你放不下的缺憾、解不开的心结,于我而言,远比世间七情六欲更加醇厚,也更为美味滋补。”
僵持瞬间,一道锐芒破空疾闪,裹挟凌厉劲风直斩苍穹。
涂安手持三尖两刃刀,身形踏空掠至,借着仙魔同源本源之势,聚力于兵刃之上,猛然朝着混沌虚影狠狠刺去。
可尚未近身,无形神念横亘在前,硬生生将这一击牢牢挡下,纹丝不动。
涂安未有迟疑,心念意念一瞬牵动,身后浮空蓄势已久的天问剑倏然出鞘,破空直斩混沌意志要害。
奈何混沌神念再临,层层无序之力交织封锁,再度将天问剑的凌厉剑锋隔绝在外,始终难以突破半分。
“呵。”
混沌虚影一声轻嗤,猩红眸光淡淡落向涂安,带着几分玩味与惊叹。
“孩子,你的天赋倒是着实让神心生讶异。”
“神蛰伏万古,遍历鸿蒙与三千诸天,所见旷世天骄多如恒河沙数。可像你这般小小年纪,便已然登临道主之境的,神却是初见。”
“更难得的是,你能于生死激战里连连征服法则,破限蜕变,转瞬之间便将自身战力暴涨数倍。”
“这般天生战骨,遇强则强,逢战自能觉醒增幅,亘古岁月间,神也从未见过第二人。”
混沌虚影眸光流转,又悠悠落向君逸尘,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审视。
“真是像啊……”
“孩子,你心底藏着的执念,神看得一清二楚。你就丝毫不好奇,你父母当年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与故事吗?”
“住嘴!”
涂安厉声断喝,身形再度踏空突进,三尖两刃刀锋芒暴涨,又一次朝着混沌虚影猛刺而去。
“我的母亲是涂媚儿,娘亲告诉我的,便是唯一真相!何时她愿意开口,我自会知晓生父身份,用不着你来多言挑拨!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混沌虚影放声轻笑,满是嘲弄,“你倒是天真得可怜,这些自欺欺人的话,说出口,连你自己当真信吗?”
话音落下,一缕隐晦难察的心绪之力自涂安神魂深处悄然溢散而出,无形无质,飘入虚空,径直被混沌虚影缓缓吸纳。
“你这份执拗、抗拒、又想知道真相的执念,比起寻常生灵的心结,还要醇厚几分,倒也是滋养我本源的上好养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