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嘉豪回到办公室的时候，陈言刚好把菜从微波炉里端出来。隔壁的锅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泡泡声。他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办公桌上，自然地走进那个临时搭出来的厨房，熟练地拿起铲子翻炒。
说是厨房，其实就是用几张桌子临时拼的灶台，上面放两口锅、一堆调料，旁边挤着冰箱和冰柜。
重组之后，二组自然而然要解决整个刑侦队的案子。忙起来经常来不及去餐厅吃饭，要不就是去迟了餐厅关门了。当时，队员连续加了一周的班，总感觉是越忙越乱。
林星回联系施工队又给大会议室重新装修。空旷的场所多了好几个隔间：一个简易版厨房，一个简易版餐厅，两间简陋的宿舍，里面各放了四张上下铺，还有一间林星回的私人办公室。
此刻办公室里，林星回正低头翻动一个黑皮笔记本。
封面看着崭新，里面的纸张却早已泛黄。她先前闲来无事就会翻一翻，里面都是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话题，还夹着几张照片。翻动的时候，她的指尖在纸页上停留的时间不长，但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。
面前的电脑还没熄灭。醒目的红色标题——“1991拐卖案卷宗”。
林星回早上还没来得及看实体卷宗。眼下事态紧急，她先打开电子版，粗略地扫了一遍。说是粗略，其实她把拐卖案立案以后的受害者名单从头到尾看完了——从1991年6月一直到11月之间的受害者姓名。不一定是全部，有最初的名单，还有一部分是后来补充的。
一众名单里，有两个名字被圈了红。
林霜。杭离。
她的目光在这两个名字上停了几秒，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
突然，外面传来一阵声响。
林星回从思绪中抽离出来，合上笔记本，拉开抽屉，放进去，锁好。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多余的声音。
她起身，拉了拉衣角，朝门外走去。
厨房里，陈言端着盘子，转头看见陈嘉豪正在将锅里的汤倒进砂锅里。她身体猛地往后一缩，随即咧着嘴朝他打招呼：“诶，嘉哥？你走路怎么没声啊，吓我一跳！差点把盘子扔出去。”
陈嘉豪嘴角挂着淡笑，没朝她看，慢悠悠地调侃：“这都能被吓到？看来要跟林队提一下建议了。”
陈言把盘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，又弯腰去端另一份，闻言好奇地问：“什么建议？”心里却暗暗嘀咕——感觉从嘉哥嘴里出来的，也不一定是什么好话。
果然，陈嘉豪脸上露出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容：“我记得你们几个都是湖省警校的学生吧？今年的联谊训练报名还没截止，要不帮你加上？”
陈言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，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。她边端着盘子边嘟囔：“切～真是……林队才舍不得让我们去呢！”
陈嘉豪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，继续火上浇油：“你说什么呢？别把口水喷到菜里。”
陈言原地站定，脸一垮，又翻了个白眼，扬着下巴，咬牙切齿一字一顿：“嘉哥，我告诉你——在这个案子结束之前，我绝对不会跟你说一句话！说一句我就是小狗！”
陈嘉豪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，直接杀死比赛：“你怎么这么爱当狗。”
陈言气得嘴唇都在抖。她赌气地紧紧闭上嘴，腮帮子鼓鼓的，鼻子里重重地“哼”了一声，扭过头去。
——
林星回刚好从办公室里出来，目睹了两人小学生级别的吵架。看着陈言冷脸端着盘子的模样，倒是和平常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子反差挺大。不用猜，肯定是身后那个看着正经的男子惹的。
林星回朝陈嘉豪投去一个不满的眼神。
陈嘉豪神色无辜，摊开双手，无声地表示：不是我干的。
林星回没理他，转头扫了眼放在办公桌上的两个袋子，声音不大不小地喊了句：“陈言。”
“哎——队长！”陈言从餐厅探出头来，嘴角咧得老高，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，变脸比翻书还快，“队长，什么事呀？”
林星回言简意赅：“你办公桌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陈言一脸疑惑地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。入眼便是两个熟悉的包装袋。
她愣了一下。
眼睛猛地瞪大。
然后——再次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过去，发出一声尖锐的、穿透整个办公室的暴鸣：
“啊啊啊啊啊啊——！”
“这是什么？！”陈言双手虔诚地捧起那个袋子，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。她的牙齿全露出来了，嘴角快咧到耳根，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，一脸不可置信地尖叫，“啊啊啊啊——限量版的嘛？！”
她从包装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又一个卡牌、手办、立牌。每拿出来一个，就要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，声音忽高忽低，像是在演奏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交响乐。
她的手在抖。心在狂跳。整个人像是踩在云朵上，轻飘飘的，随时要飞起来。
陈言偏头看向林星回，一手举着立牌，快步走到她面前，直接一把握住她的胳膊，晃来晃去，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笑腔混在一起的奇怪调子：“队长！这是你给我买的吗？是你给我买的吗？！”
她连着问了好几遍，每问一遍就晃一下林星回的胳膊，力度不大，但频率极快。
林星回并没有反感她的肢体接触，嘴角微微抿了一下，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。她似是回想起什么，问道：“你下午就是为了这些东西哭吗？”
“呜呜呜呜……我都以为抢不到了！”陈言的眼眶真的红了，不是伤心，是激动到快要哭出来。她亲昵地挽着林星回的胳膊，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了过去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，“还是林队好！不过……林队你是什么时候买的呀？这个是要提前预订的！”
林星回答得轻描淡写：“上周六。找了朋友帮忙预约。”
“诶呀——林队！”陈言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。她松开胳膊，双手合十，眼睛闪闪发亮，开始了她的“真情告白”：
“我要追随你一辈子！我要当你一辈子的狗！你指哪我打哪，你让我往东，我就可劲儿地往东跑，绝不会有一句怨言！”
“嗤——”靠在门边的陈嘉豪听到这段肺腑之言，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嗤笑，肩膀都在抖。
陈言立刻翻了一个白眼，嘴巴一张就要怼回去——
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发过的誓。
她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，只是朝陈嘉豪狠狠地瞪了几眼。那眼神分明在说：有多远你给我走多远！
林星回为了队员之间能够友好相处，被迫当起了中间人。她指了指立牌，又指了指身后的陈嘉豪，对陈言说：“他拿的。”
陈言立刻接话，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偏袒：“那也是队长吩咐他拿的！还是队长好！”
好吧。林星回努力过了。她再次朝陈嘉豪投去一个不满的眼神——看来得找他谈谈了。队里为数不多的两位女生，不能再走了。
陈嘉豪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，嘴角似笑非笑。
林星回抬手拍了拍陈言紧握自己胳膊的那只手：“先松开。”
“哦哦！忘了忘了！太激动了，嘿嘿嘿……谢谢队长！”陈言松开手，退后一步，抱着那个宝贝袋子，脸上还挂着没收住的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