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章的封神仪式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余波虽渐渐消散,却在陆昭的识海中持续激荡。夜已深,岩洞内无灯,只有陆昭盘坐的身影在月光下投出一道斜长的轮廓。他双目闭合,呼吸极轻,仿佛与这方天地一同沉入静止。可识海之中,【窃信言灵系统】早已全速运转。
上一章结尾那场封神仪式的余波尚未彻底消散,神庭烙印仍嵌在神格深处,如同一枚被允许通行的通行证。但陆昭明白,这烙印真正的意义,并非获得认可,而是能借此窥探神庭的隐秘。
他指尖微动,在膝头轻轻一敲。
识海骤然展开一片虚影——那是以“缄默言神”权限接入的“无名祷告归档通道”。无数细碎的数据流如星尘般漂浮,每一道都对应凡界某处未被正式收录的祷告残响。这些声音本该被信仰枢机院判定为无效损耗,最终归于虚无。但此刻,它们成了陆昭反向定位的跳板。
系统无声解析,将每一股祷告流的源头标记、传输路径、衰减速率逐一拆解。三百二十七个活跃节点在识海中浮现,分布在凡界各处:北境冻土的流浪祭坛、南方沼泽的沉没神像、西岭废庙残垣下的火盆灰烬……这些地方的信徒仍在祈祷,却因教派边缘、仪式残缺,无法完整接入神庭主网。
他们的信仰,在抵达神使之前,便已开始散逸。
而这,正是规则漏洞所在。
陆昭没有急于行动。他调出被动截流协议,将其运行半径从百米逐步推升。一百五十米、三百米、五百米……当数值逼近三千米时,系统发出轻微震颤,提示临近环境感知极限。但他并未停手,而是将权限凭证注入协议底层,以“缄默言神”身份伪装成一次例行数据巡检,强行突破阈值。
环形辐射网络成型。
刹那间,凡界所有散逸信仰微粒的流动轨迹尽收眼底。那些原本飘散于空中的微量信仰,一经脱离主流通路,立刻被系统自动标记,归属印记悄然篡改为“自然衰变”,随即导入转化流程,转为最基础的言灵值。
过程无声无息,完全贴合神域对“信仰损耗”的常规判定。无人察觉异常。
第一阶段完成。
他睁开眼,视线落在洞口外那片荒原上。风掠过矿渣堆,卷起几缕灰烬。七日期限的脚步渐近,神职院召令的降临已进入倒计时,踏入神域机构,便是真正博弈的开端。
他知道,此刻凡界的信仰脉络,已在他手中重新编织。不再是零星截取,而是全域监听——每一个祷告的尾音,每一次献祭的余温,都在他掌控之下。
但这还不够。
真正的增长点,是“无主信仰”。
这些信仰不属于任何登记在册的神明,也不受神职院直接调配。它们源于新兴教派的自发崇拜、古庙遗址的残存执念、战乱中遗失的集体祈愿……总量庞大,却因缺乏归属而游离于体系之外。信仰枢机院虽有监控,但因其流动性强、标记模糊,仅作低优先级追踪。
若大规模截流,极易触发预警。
陆昭收回目光,掌心覆上地面。系统切换至主动模式,启动“低频均摊截流”策略。他将截流强度精确控制在各教派日常损耗平均值以下,确保每个节点的日均损失不超过0.3%。这个数字远低于警戒阈值,足以让后台数据呈现出“正常波动”的假象。
随后,他锁定五大目标区域。
北方“晨火会”——由流民自发组成的新教,信徒每日黎明面向东方祷告,虔诚度极高,但从未建立正式神坛,祷告流始终未能完整上传。
西部“断碑谷”——三座废弃古庙遗址连成一线,残留大量滞留信仰,因地处偏远,神使七年未至,信仰堆积如腐叶下的暗流。
南方“雾语村”——村民世代供奉一位无名水神,仪式简陋,祷告词代代口传,错漏频出,导致九成信仰在传输中溃散。
东部“旧战壕”——前朝士兵亡魂聚集地,每逢雨夜便有低语回荡,信仰源自怨念与执念,未经净化,被视为不稳定因素。
中部“裂石镇”——曾是日暮神系附属城镇,主神陨落后信仰崩解,残余信念如风中残烛,无人接手。
这些地方,都是盲区。
也是机会。
陆昭以“缄默言神执掌无名之语”为名义,合法接收这部分残流。系统自动识别其无主属性,无需篡改归属,直接纳入个人信仰池。每一份流入的信仰,都被压缩、提纯,转化为稳定言灵值。
进度条缓缓上升。
一夜过去,信仰池容量膨胀近五倍。到了第三日,半数无主信仰已被他悄然掌控。系统日志显示,累计截留量已达凡界总散逸信仰的百分之四十八点七,距离临界点仅一步之遥。
第七日清晨,陆昭仍坐在原地,姿势未变。
但体内已不同。
信仰池如深湖,平静表面下暗流汹涌。言灵值积聚到前所未有的高度,几乎触及下一阶段转化门槛。然而就在这一刻,系统突然传来延迟响应警告——海量信仰涌入导致转化负荷超载,部分高纯度信仰开始回涌,冲击神格外围结构。
他眉心微皱,右手迅速探入怀中,取出一块晶莹碎片。
那是快穿任务中获得的“世界本源碎片”,来自一个已湮灭的低维世界。他将其投入系统核心,作为缓冲介质。碎片瞬间溶解,化为一层透明膜状结构,覆盖在信仰转化通道之上,大幅提升压缩效率,避免能量溢出。
回涌停止。
系统恢复稳定。
陆昭松开手,碎片残痕在他掌心留下一道浅白印记,几息后消退。他未再动作,任由剩余信仰继续沉淀。高纯度的部分被优先提取,用于强化神格外围结构。虽未突破层级,但中位神格密度提升近三倍,威压气息显著增强。若此时有低阶神明靠近,必能感受到那股隐而不发的压迫感。
他依旧闭目。
外表看去,仍是那个接受封号后安心沉淀的新生神明。
可实际上,他的力量早已跃升至同阶顶峰。
凡界信仰网络已被他无声重构。曾经零散的祷告,如今皆有一条隐秘支流汇入他的神格。他不再依赖偶然截取,而是建立起一套完整的“被动监听+主动调度”体系。只要信仰还在流动,他就永远不会枯竭。
时间接近正午。
阳光斜照进岩洞,落在他银发上,泛出冷光。腕部金纹微微发烫,系统最后一次校验完成:所有节点运行正常,数据伪装无破绽,信仰流转如常,未触发任何预警。
他闭上眼。呼吸放缓。
风从洞口吹入,卷起几片碎石滚动。矿渣堆上的黑色界碑静静矗立,表面残留的银光已被晒干,显出粗粝质地。
陆昭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掌纹清晰,皮肤下隐约有微光流转。那是信仰池满溢的征兆,却被完美压制在皮肉之下。
他没有笑,也没有起身。
只是将双手重新放回膝上,掌心向上,做出调息姿态。
阳光一寸寸爬上他的肩头。
远处天际,一道极细的金色痕迹划过云层——那是通往神域的主通道,平日只有神使可通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