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侧的小巷与黑水州主街的繁华喧闹截然不同,仿佛是两重天地。主街上车马如龙、灯火辉煌,商贩的叫卖声与酒楼丝竹声混杂在一起,汇成一片世俗的热闹。而这条小巷却幽深僻静,青石板路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藓,两侧墙壁斑驳剥落,灰泥之下露出深色的砖石,像是久未愈合的伤疤。行人不愿靠近这里,连野猫野狗都绕着走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寒的气息,比别处浓郁数倍,仿佛有看不见的寒气从地底渗出来,钻进衣领袖口,让人脊背发凉。
林宸一行人脚步轻盈,无声无息地踏入巷中。他们早已收敛了气息,步伐与寻常散步无异,却偏偏不发出半点声响——这是修行者的基本功,此刻却显得尤为谨慎。小白趴在林宸怀里,雪白的毛发在昏暗光线中微微泛光,像一团会呼吸的月光。它的小脑袋不时转动,鼻翼轻轻翕动,两只黑亮的眼珠专注地望着前方,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,像是为林宸指明方向。
一行人沿着小巷走到最深处。这里连月光都照不进来,阴影浓稠如墨。小白突然竖起耳朵,对着前方一处不起眼的墙壁低声呜鸣。林宸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那面墙上——灰黑色的墙体与两侧几乎融为一体,但细看之下,隐约可见一扇木门的轮廓。木门破旧不堪,门板上有几道深深的裂纹,门环锈迹斑斑,像是被遗弃了数十年。若不是小白指引,哪怕走十遍也未必能发现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林宸压低声音,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笃定。
门缝中,一丝丝阴冷的黑气缓缓溢出,如同活物般蠕动着,随即消散在夜色中。那气息阴寒刺骨,与阴魂教修士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,带着腐朽与血腥的混合味道,令人闻之欲呕。
陈风上前半步,凝神探查。他的神识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,顺着门缝向内探去。片刻后,他眉头紧蹙,低声道:“门外有暗哨,隐藏在两旁墙后,至少三人,气息阴冷,修为在炼气七八层左右。门内布有禁制,感应不算太强,但足以触发警报。里面的气息……至少有二三十名邪修,气息驳杂,最强的一道在正厅方向,应该就是阴无常——筑基巅峰,气息凝练如实质。”
“筑基巅峰,在下界也算一方强者了。”清玄道人轻声咋舌,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,却并无惧意。他与陈风都是筑基中期,配合得当倒也不惧,但对方人数众多,又是在州城中心,确实不宜硬拼。
林宸没有立刻回应。他闭上双眼,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铺开,无声无息地穿透那扇破旧木门,绕过层层禁制,将门内景象尽收眼底。
木门之后,豁然开朗。谁能想到,在这样一条破败小巷的尽头,竟藏着一座宽敞无比的庭院。院中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砖,两侧房屋错落有致,飞檐斗拱虽不华美,却显得异常坚固。正厅灯火通明,门窗紧闭,却挡不住从中溢出的阴寒气息。庭院四周,数十名黑衣修士来回巡逻,步伐整齐,气息阴寒,显然训练有素。他们的腰间都挂着一枚黑色令牌,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,隐隐有黑光流转。
正厅之中,一道身影端坐主位。那人面容阴鸷,颧骨高耸,眼眶深陷,面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像是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体。他周身黑气缭绕,气息凝练如实质,在周身缓缓旋转,仿佛一条无形的蟒蛇。正是阴无常。在他身旁两侧,各坐着三名气息不弱的修士,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,神色倨傲而冰冷。
林宸的神念继续向庭院西侧探去。那里有一座密室,门由厚重的铁板铸成,外面还贴了数道符箓。但即便如此,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与阴寒气息,比落霞镇那座血池浓郁了数倍。密室内隐约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,像是某种粘稠液体在翻滚沸腾。毫无疑问,那又是一座饲蛊血池,而且规模更大,饲养的阴骨蛊恐怕也更为凶残。
整个分堂布局严谨,暗哨、巡逻、禁制、密室……层层设防,如同一个小型堡垒。阴魂教能在黑水州城中心经营如此规模的据点,若说没有州牧的默许甚至庇护,绝无可能。
林宸缓缓收回神念,睁开双眼,眸中波澜不惊。
“里面至少有五十名邪修,比预想的多。筑基后期三人,筑基巅峰一人,其余多为炼气期。西侧密室有血池,与落霞镇一样,饲养阴骨蛊,规模更大。”他淡淡道,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五十名!”清玄道人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么多邪修!公子,我们直接动手吗?”
“不急。”林宸摇头,目光沉稳如渊,“这里是州城中心,动手动静太大,容易打草惊蛇。州城不比荒郊野外,一旦惊动官府,事情会变得复杂。我们现在最重要的目标,不是灭了这处分堂,而是找到他们转运‘货’的路线,以及州牧勾结的确凿证据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继续道:“今夜,我来探一趟分堂,你们留在客栈,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“公子,让属下陪您一起去!”陈风立刻上前一步,语气急切。他是公子的贴身护卫,护主心切,怎能放心让公子一人深入虎穴?
“不必。”林宸摆手,语气不容置疑,“人多容易暴露,我一人足矣。你们在客栈稳住,盯住周围动静,防止意外发生。若我天明未归,再行商议。”
众人知道公子的实力深不可测——连金丹修士都曾败在他手下,这一处筑基巅峰坐镇的邪修分堂,确实难不倒他。于是不再多言,只得点头应下。
“我们先回客栈,等天黑。”林宸吩咐道。
一行人转身,悄无声息地退出小巷,若无其事地汇入主街的人流,返回客栈。一路上谈笑自若,仿佛只是寻常闲逛。
回到客栈房间,林宸盘膝打坐,闭目养神。窗外日头西斜,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。小白趴在他身边,蜷缩成一团雪白的毛球,圆滚滚的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它没有睡着,两只尖尖的小耳朵不时转动,时刻保持着警惕。
夜色渐深。黑水州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,街巷陷入寂静,偶尔传来几声犬吠,很快又被夜风吹散。远处府衙方向,还有几点灯火明灭不定。
林宸缓缓睁开双眼,眸中精光一闪而逝。
“该走了。”
他身形一晃,如一缕轻烟掠出窗户,脚尖在屋檐上轻轻一点,没有惊动一片瓦片。几个起落之后,他的身影便融入了夜色之中,如鬼魅般无声无息,直奔阴魂教分堂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