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。落霞镇彻底安静下来,静得有些诡异。没有更夫打更,没有犬吠,没有行人脚步声,甚至连风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,整个镇子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,死寂沉沉。
望霞客栈二楼,房间内灯火已熄。
林宸并未入睡,盘膝坐在窗边,神念悄然铺开,无声无息笼罩整个落霞镇。小白趴在他腿上,睡得香甜,小鼻子时不时轻轻抽动,谛听狐的本能时刻戒备。
镇内每一户人家、每一条小巷、每一处角落,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神念之中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屋内之人大多蜷缩在床上,瑟瑟发抖,不敢发出半点声音,恐惧如同潮水,弥漫在镇子的每一个角落。
而镇子西侧,一片废弃的旧宅区域,那股邪异气息最为浓郁。几间破旧的瓦房内,藏着十几个黑衣修士,正是白天在客栈中的那几人,气息阴寒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,显然正在修炼某种邪异功法。
“哼,那几个外来者,看着有点碍事,要不要今晚动手处理掉?”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。
“别急,大人有令,落霞镇的‘料’快要凑够了,不能节外生枝。等明天‘货’一送走,这镇子随便我们折腾。” 另一个声音低沉道。
“嘿嘿,也是,这次的‘货’要送往中界,要是出了差错,我们都得死。等送走货,那几个外来者的精气,正好给我们补补。”
几人阴笑起来,笑声刺耳,令人毛骨悚然。
林宸眸中冷光一闪而逝。中界。果然,这件事不是下界那么简单,已经牵扯到中界势力。
他不动声色,收回部分神念,只留一缕暗中盯着那片旧宅。
就在此时 ——小镇东侧,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、短促的惨叫。叫声刚起,便戛然而止,仿佛被生生掐断,随后彻底归于死寂。
清玄道人住在隔壁,瞬间惊醒,猛地坐起身,脸色发白,想要出门,又想起掌柜的提醒,不敢妄动,只能屏住呼吸,心惊胆战地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林宸神念瞬间移到东侧。一条阴暗小巷内,四个黑衣修士正拖着一个面色惨白、早已没了气息的凡人男子,男子身躯干瘪,体内精气被吸食一空,只剩下一具空壳。
“动作快点,拖到旧宅后院,别让人发现。”
“放心,这镇上没人敢出来多管闲事。”
几人动作麻利,拖着尸体,飞快消失在小巷尽头,往西侧旧宅而去。
整个过程,不过短短数息。
林宸眸中冷意渐浓。光天化日之下,深夜寂静之中,邪修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掳掠、吸食凡人精气,简直丧心病狂。而落霞镇的官府、驻军,却仿佛完全看不见,任由邪修横行。
显然,官府早已被收买,或者说,根本就是同流合污。
小白被惨叫声惊醒,小身子一僵,猛地抬头,紫金眸子中闪过一丝怒色,对着东侧方向龇牙,发出低低的呜鸣,小爪子紧紧抓住林宸的衣襟。
“别出声。” 林宸轻轻按住它,声音低沉,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他要一步步查,查清楚这落霞镇背后到底是谁在操控,查清楚这些邪修背后的势力,查清楚他们送往中界的 “货”,究竟是什么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。客栈楼下,已经传来轻微的骚动。
林宸抱着小白,推门走出房间,陈风等人也相继出来,面色凝重,显然昨夜也察觉到了异常。
一行人缓步下楼。客栈内,客人比昨晚多了几个,却依旧沉默无声,低头吃饭,不敢说话,气氛压抑到极致。
掌柜面色更加枯黄,眼底布满血丝,显然一夜没睡,看到林宸一行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眼神恐惧。
清玄道人脸色发白,低声道:“林兄,昨夜…… 你听到了吗?”
林宸微微点头,淡淡道:“先出去走走。”
众人不再多言,缓步走出客栈。
清晨的落霞镇,依旧死寂。街边摊贩依旧低着头,不敢吆喝;行人依旧神色匆匆,眼神闪躲;家家户户门窗依旧紧闭。
走到昨夜惨叫响起的那条小巷口,不少镇民围在远处,低着头,不敢靠近,眼神中充满恐惧与悲伤,却敢怒不敢言。
小巷地面上,一滩暗红色的血迹,早已干涸,刺目惊心。一个老妇人跪在血迹旁,低声抽泣,不敢放声大哭,泪水无声滑落。
“造孽啊…… 又没了一个……”“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……”“官府不管,宗门不问,我们只能任人宰割……”
低低的抽泣声、叹息声,压抑地响起。
清玄道人脸色惨白,双拳紧握,心中愤怒,却又知道自己实力低微,根本无力对抗那些邪修。
林宸抱着小白,站在不远处,眸光淡漠地看着那滩血迹。小白趴在他怀里,紫金眸子盯着血迹,小身子微微发抖,显然也感受到了镇民的悲伤与绝望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转身,望向小镇西侧那片旧宅的方向。
幕后黑手,就在那里。而这一切,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