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虎第二天又来了。带了一个人来。
那人四十出头,也是当兵的出身,脸上有一道疤从眉角一直拉到下巴。姓张,张魁。王虎叫他“老张”。老张在茶馆里坐了一个时辰,喝了三壶茶。王虎跟他说了几句,声音低,萧衍没听清。老张走的时候看了萧衍一眼,点了下头。
第三天来了两个。
第四天来了三个。
到第七天,茶馆里坐了十几个人。都是当兵的样子,手大,指节粗,坐姿端正,喝茶的时候不发出声音。萧衍把四张桌子拼在一起,茶壶换了大号的。炉子上的水烧了一整天。
王虎坐在柜台旁边,手里拿着一本册子,用炭笔在上面画道道。画一道,念一个名字。
“赵大壮。李满仓。刘铁柱。孙二狗。周老四。”
念完了,把册子合上,递给萧衍。
“二十三个。”
萧衍接过册子,翻了翻。纸是糙纸,炭笔写的字歪歪扭扭,但每一个名字都写清楚了。二十三个。他把册子还给王虎。
“够不够。”
“不够。”王虎把册子收进怀里,跟牌位挨着。“但会越来越多。”
萧衍把茶壶提起来,给王虎倒了一杯。茶水从壶嘴流出来,冒着热气。
“你怕不怕。”
王虎把茶杯端起来,一口喝干。茶杯放在桌上,杯底碰桌面,一声响。
“怕。怕死的时候不体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