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孙头说的那个人,第五天来了。
上午,茶馆刚开门。萧衍把门板卸下来靠在墙边,炉子上的水刚烧开,热气从壶嘴往外冒。他提着水壶往茶壶里倒水,茶叶在壶底翻起来又沉下去。
一个人走进来。
个子不高,比萧衍矮半个头。黑,瘦,脸上的皮肤粗糙得像树皮。穿着一件灰布短褂,袖口挽到胳膊肘,露出的小臂上有疤,不止一道,交错的,像被什么东西划过。手大,指节粗,指甲缝里有泥。走路的时候左腿拖了一下,拖得不厉害,但看得出来。
他站在门口,扫了一眼铺子。四张桌子都空着,椅子倒扣在桌上。柜台后面的萧衍在泡茶,没有抬头。
“喝茶?”
“不喝。”
萧衍把茶壶放在柜台上。抬起头。那人站在门口,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弯着,像随时要握什么东西。他看着萧衍的眼睛。萧衍的眼睛是散的,不聚焦,看不出在看什么。
“找人。”
“找谁。”
“开茶馆的。”
“我就是。”
那人走进来,在靠门的桌子旁边站定。没有坐。手从身侧抬起来,放在桌上。手指张开,又握起来。
“老孙头让我来的。”
萧衍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把桌上倒扣的椅子翻过来。椅子腿碰地面,一声响。
“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