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没有发现这件事之前,我一直都在刻意克制自己。
每天夜里,我最多只是远远站在街角,隔着一条马路,安静望着她店里亮着的灯光,只是悄悄看着、默默想着,不敢靠近、不敢打扰、不敢纠缠,小心翼翼压住自己所有的心动和念想,尽量不给她添麻烦,不打乱她安稳的生活。
我一直以为,她是真的放下了、真的看淡了、真的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,所以才一直刻意疏远我、刻意冷漠我、刻意避开所有和我有关的交集。
我甚至一直在劝自己,只要我足够懂事、足够安分、不去打扰,慢慢熬、慢慢等,总有一天她会放下所有顾虑,慢慢接受我的存在。
可直到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,根本不是这样。
她不是不在意我,不是没感觉,不是彻底释怀。
她是偷偷关注、偷偷靠近、偷偷和我聊天,一边在现实里刻意冷漠推开我,一边在网络上伪装身份、和我句句合拍、无话不谈。
她一边贪恋和我的相处,一边又极度胆小、极度克制,不敢面对、不敢承认、不敢接受。
甚至明明答应和我见面,看清是我之后,又吓得不敢现身,最后直接注销账号、销毁所有痕迹,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。
这种一边靠近、一边推开,一边动心、一边逃避的伪装和欺骗,彻底击溃了我所有的隐忍。
我再也顾不上所有顾虑、所有克制、所有理智,也顾不上旁人的眼光、顾不上世俗的闲话、顾不上桂姐的叮嘱。
我什么都不想管了。
我满心满眼,都是她藏起来的试探、她刻意装出来的冷漠、她从头到尾的伪装和矛盾。
我再也无法安安静静远远观望,再也做不到默默隐忍退让。
不管她店里有没有客人、忙不忙、方不方便、需不需要安静的环境,我全都不管了。
我压不住心里的委屈、不甘、愤怒和心痛,转身就朝着她店铺的方向快步狂奔而去。
夜风呼呼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酸,我一路不停、一路狂奔,一口气冲到了德姐的美容店门口,用力推门,直接闯了进去。
店内暖光亮着,环境安静整洁,只有她一个人在前台收拾东西,打理当天收尾的工作。
我一步不停,直直冲到她的面前,稳稳站定。
我一句话不说,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,双眼直直盯着她的眼睛,一动不动、死死凝视。
突如其来的闯入、沉默又紧绷的姿态,让秦咚德瞬间懵在了原地。
她手里的动作骤然停下,整个人僵硬不动,抬眼怔怔看着突然出现的我,眼底写满了猝不及防的错愕和慌乱。
一时间,我们两个人四目相对,静静对峙。
店内空气彻底凝固,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,气氛紧绷到了极致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就在我们谁都没有开口、无声僵持的时候,楼上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,瞬间打破了满室的死寂。
店里的美容师做完楼上的护理项目,慢慢走下楼来,看到我站在这里,也没有多想,很自然地对着秦咚德开口汇报:“德姐,刚刚楼上项目结束了,后面又有人预约了新单子,您看这单是您接还是我接?”
这句问话,瞬间把我和德姐同时拉回了现实。
不等德姐开口回应,我直接抢先一步出声,语气坚定、直白又郑重,没有半点犹豫:“我不是客人,我是来找德姐学艺的,我要拜师。”
美容师愣了一下,有些意外,但也没有多问,很礼貌地点点头:“哦这样啊,那你们聊。我这边今天的顾客都结束了,没别的事我就先下班了。”
德姐快速压下眼底所有的慌乱、错愕和复杂情绪,努力恢复平日里温柔平和的模样,轻声叮嘱:“好,路上慢点,注意安全,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美容师应了一声,收拾好自己的东西,转身离开了店铺。
我本以为这下终于可以和她单独把话说清楚。
可没过几分钟,楼上又有做完护理的顾客走了下来,再次打破了刚刚安静的氛围。
德姐立刻瞬间收回落在我身上的目光,收起所有情绪,转身快步上前,熟练地接待顾客、核对项目、收尾沟通、结算费用。
她一举一动专业从容、淡定自然,刻意把我当成空气,当成毫不相干的路人,假装我只是随便进店的陌生人,完全不在意我的存在。
那位顾客付完钱,目光好奇地落在我身上,笑着随口打趣:“哎,我刚刚听你们说话,是德姐你要收徒弟了吗?”
德姐淡淡一笑,语气轻飘飘的,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推脱:“哪有,我这点手艺根本不算什么,哪里有资格收徒弟。是这小姑娘自己想学而已,可我真的没能力、没资格教别人。”
听到她刻意推开我的话,我再也忍不住,完全不顾及旁人在场、不顾任何客套场面,直接上前一步,伸出手,一把紧紧拽住她的手臂。
我力道握得很紧,半点不肯松开,眼神执拗又认真,语气坚定到不容反驳:“你有能力!你就是有!我说你有,你就有!”
那位顾客看着我这般大胆执着、不肯退让的模样,忍不住笑着感慨:“德姐你的人缘是真的好,这么多年了,前前后后好多年轻人都想跟着你学手艺、拜你为师,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成功,全都被你婉拒了。小姑娘,你这份勇气真是难得。”
她说完又看了看时间,温柔叮嘱道:“不早啦,我先走了。德姐你也早点关门休息吧,我看你最近天天熬夜,人又瘦又憔悴,眼睛都是红的,肯定很久没好好休息了。”
德姐温柔点头应下。
我依旧死死攥着她的手臂,寸步不离、半点不松,全程执拗地盯着她,不肯给她半点逃避的机会。
目送顾客走出店门、彻底离开之后,店门轻轻合上。
一瞬间,整间店铺彻彻底底安静下来,偌大的空间里,终于只剩下我和秦咚德两个人。
周遭安静得落针可闻,再也没有任何人打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