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房间里,杜老大故意叫了一声:“独孤无名!”
独孤无名从密室里走了出来,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杜老大,像是在问:“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?”
杜老大正背对着他,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杜老大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脸上,看了许久。“韦青温,韦坚的儿子。皇甫仪茵,皇甫惟明的女儿。你们在嵩山就认识了。”她的语气不像是质问,倒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知道的事,“你躲在我这里,不是为了养伤,是为了躲她。”
“不是。”独孤无名垂下眼帘。
“那是躲老四?”
独孤无名没有回答。
“你拒绝老四,是不是因为她?”
“我说过我一直把老四当作是姐姐一样看待,跟其他人没有关系。”
“你是不是很喜欢皇甫仪茵?”
独孤无名没有回答,但是杜老大通过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皇甫仪茵的身份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明明知道她的身份,为什么还要喜欢她?”
“这是两码事。”
“若是让杨相国知道了她的身份,你说会怎么样?”
“你想要怎么样?”
“不是我想要怎么样,而是你想要怎么样。你应该很清楚,你跟她是不可能的。即便我不去禀告,杨相国迟早也是会知道的。”杜老大激动得站了起来。
“我知道我跟她是不可能的,但是我请求你,不要伤害她。”
“我若是真的有心伤害她,我也就不会跟你说这些了。”
杜老大叹了口气,正要再说,门被推开了——这次没有敲门。
红肖冲了进来,气喘吁吁,四周看了看,问道:“皇甫仪茵没有找来这里吗?”
杜老大反问:“她不是在厢房吗?”
“我刚才去找她,她不在,发现房间里的窗户打开了,想必她是从窗户走了。”
独孤无名听到后,拿起佩剑就走。
杜老大问道:“十三,你要去哪里?”
“我去看看!”
窗户打开,有两种可能:一是自己走;二是被人掳走。故此,独孤无名想要确定究竟是哪一种。
他走得太快,快到在廊道尽头忽然停下来,转身,脸上带着一丝少见的窘迫。
杜老大和红肖跟了出来,红肖问:“怎么不走了?”
“请带路!”
“我说呢!都不知道在哪里,还走那么快!”红肖忍不住笑了,快步走上前去。
厢房里的灯还亮着。
独孤无名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整间屋子。桌上的酒菜几乎没动,两只酒杯,一只斟满了,一只空着。
床上的被褥凌乱,枕上还留着一枚女子的发簪——不是皇甫仪茵的,是红肖的。红肖也认出来了,悄悄将那枚发簪收入袖中。
独孤无名走到窗前,蹲下身,仔细查看地上。烛光映照下,灰尘上印着几道模糊的痕迹。
“有两个人的脚印。”
红肖疑惑道:“哦?难道她是被人救走的?”若是被人掳走,就不会有两个人的脚印了。
独孤无名指着地面道:“一个从门口走到窗前。另一个从窗户进来,走到床边,又从床边回到窗户。”
由此判断,皇甫仪茵是被从窗户进来的那个人给掳走了,至于另外一个人就不知道是敌还是友。
他不再多说,跃上窗台,纵身跳入夜色中。
红肖追到窗口,只看见他灰白的衣袍在月光下翻飞了几下,便被屋檐的阴影吞没。
龙涯安跃出窗外的一瞬,夜风迎面扑来,将他衣袍吹得猎猎作响。
那黑衣人扛着麻袋,在屋脊上飞奔,身影忽高忽低,像一只掠过月色的夜枭。龙涯安提气直追,足尖在瓦片上一点,身形便掠出数丈。他自忖轻功不弱,可那黑衣人肩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,竟丝毫不比他慢。
“此人轻功,只怕不在五师叔之下。”龙涯安心念一转,脚下更不敢懈怠。
月光如水,将长安城的屋顶染成一片银灰色的海。两道人影一前一后,在屋脊与飞檐之间起伏穿梭,像两条逆流而上的鱼。
不多久,进入一个坊区,地势渐渐起伏,房屋稀疏,树林渐密。黑衣人翻过一座低矮的山丘,钻入了一片黑黢黢的林子。
龙涯安追到山丘上,放眼望去,林海茫茫,树影幢幢,哪里还有黑衣人的影子?
他跃下丘顶,落入林中。月光被树冠筛成细碎的银点,洒在满地落叶上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他放慢脚步,凝神细听——风声,虫鸣,远处隐约传来流水声,还有……琴声。
那琴声断断续续,像有人在不远处抚弦,又像是风穿过朽木的呜咽。龙涯安循声而去,拨开一丛灌木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片池水横在面前,水面如镜,映着天上的半轮残月。池水那边,一座亭阁独立在夜色中,檐角挂着一盏灯笼,橘色的光晕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。琴声正是从那里传来的。
他快步绕过池水,到了亭阁近前,琴声戛然而止。
亭中坐着两个女子。
一个穿白衣,端坐石桌旁,手按琴弦,面前摆着一具素朴的瑶琴。琴身乌黑发亮,弦上余音还在微微颤动。另一个穿粉衣,倚着栏杆,手中提着一只未点的孔明灯,灯纸薄如蝉翼,在夜风中轻轻鼓动。
粉衣女子先开了口:“这位公子,有何事?”
龙涯安带着歉意道:“在下的一个朋友被一个黑衣人掳走了,在下追至那片树林,就失去其踪影。后来闻得琴声,便循声而来。打扰两位佳人的雅趣,在下实在是过意不去。”
粉衣女子倒不在意,只问了句:“公子从何处追来?”
“回春园……北边。”龙涯安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色。
粉衣女子点点头,走到亭边,朝北面的林子望了望,又转过身来:“我们在这里坐了许久了,不曾见有黑衣人经过。若那人在林中消失,不是往东,便是往西。”
龙涯安再次拱手:“多谢姑娘指点。”转身便要继续追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