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雾掠过山海,吞没草木与生灵之后,阴冷的气息开始顺着街巷蔓延,钻进屋舍的缝隙,缠上往来行人的周身。
一种无声无息、比死亡更刺骨的劫难,正在人群之中悄然发酵。
失忆的人,正一日多过一日,像潮水般不断涌现,在城镇的每一条街道、每一处院落,无声地扩散、蔓延。
这份劫难不见鲜血,不闻哭喊,却一点点瓦解着所有人的心神,剥离着刻在心底的过往,将鲜活的人,慢慢变成空茫麻木的躯壳。
遗忘降临的速度,快得让人猝不及防。
每一天清晨醒来,街巷里都会多出几张空洞的面孔。
昨日还眉眼温柔、熟稔谈笑的邻里,今日眼底便褪去所有神采,残留的温情与记忆被悄悄抽走,只剩下一片茫然与空白。
原本清澈有神的眼眸变得浑浊呆滞,熟悉的笑容悄然消散,
往日记得的姓名、认得的故人、守着的牵挂,
全都在暗雾的侵蚀下,一点点化作虚无。
没有人知道遗忘从何时开始,
没有人清楚下一个被夺走记忆的会是谁,惶恐像细密的寒意,悄悄浸透整座城。
随之而来的,是无数家庭无声的破碎。
原本烟火温热的屋檐下,温情被一点点剥离。
相守多年的亲人两两相望,却再也记不起彼此相伴的岁月;
朝夕相伴的眷属,伸手想去触碰熟悉的眉眼,心底却只剩一片陌生;
孩童望着至亲的面容,对方早已唤不出自己的名字,辨不出血脉相连的牵绊。
曾经围坐一桌的笑语欢声慢慢沉寂,屋内只剩下沉默与茫然,熟悉的家园渐渐变得冷清,安稳的羁绊尽数断裂。
好好的一家人,朝夕之间,便成了互不相识的陌生人,那些积攒一生的温暖过往,尽数消散,再也无从拾起。
街巷之间,随处可见令人心酸的画面。
有人走在平日里早已烂熟于心的长街上,步履忽然顿住,脚步迟迟不敢再向前。
他们站在路口,环顾四周熟悉的屋舍与草木,脑海里却寻不到半分相关的记忆。
往日熟记的归途变得模糊,铭记一生的模样变得空白,心底牢牢攥着的执念尽数散开。
他们茫然转头,看向身旁擦肩而过的路人,声音轻得像一缕风,带着最深的惶恐与不解,轻声发问:
“我是谁?”
一句简单的问话,轻得无力,却重得压垮整座城。
周遭行人纷纷驻足,相望无言。
没有人能给出答案,
没有人能唤醒消散的记忆,
没有人能替他们找回丢掉的自己。
旁人明明认得他们的模样,记得他们的过往,清楚他们的姓名与一生,却无法走进那片空白的心海,无法把散落的记忆重新拼凑完整。
只能静静伫立,望着那双空洞茫然的眼眸,满心悲戚,却无能为力。
所有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,所有伸出的援手,都触不到早已被抽空的灵魂。
暗雾依旧在悄悄游走,遗忘依旧在不断蔓延。
越来越多的人站在街头茫然发问,
越来越多的故事被无声抹去,
越来越多的牵绊被彻底斩断。
人们慢慢忘记自己的来路,
忘记自己的归处,
忘记爱过的人,守过的事,
记不起欢喜,记不起难过,记不起这一生所有的温热与执念。
鲜活的一生,仿佛从未真切存在过,只剩下一具空壳,游荡在熟悉又陌生的街巷里。
整座城镇慢慢安静下来,往日热闹的街巷渐渐萧条,熟悉的烟火气一点点消散。
人与人之间再也没有熟稔的寒暄,再也没有真切的牵挂,眼底只剩空洞,心底只剩荒芜。
他们慢慢忘了自己,忘了姓名,忘了初心,也忘了相伴一生的彼此。
曾经紧紧相连的人心,被暗雾悄悄拆散;
曾经牢牢相守的温情,被遗忘轻轻抹去。
这片土地上的人们,终究在无声的劫难里,弄丢了自己,也弄丢了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