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指尖夹着刚点燃的软中华,烟丝燃烧的微烫感从指尖传来,靠在那套深棕色真皮沙发里,双腿随意搭着,看着对面的老吴。他面前的茶台被擦得锃亮,紫砂壶里的热水正冒着细细的白气,混着包厢里淡淡的烟味,散在不大的空间里。
李磊那档子事早就翻篇了,温城的账结清,钱落袋为安,我们回临江扎根,下一个目标,早就定好了——做古董生意的钱老板。这一点,我心里跟明镜似的,老吴也琢磨了快半个月,今天就是来跟我敲定最终方案的。
老吴往前探了探身子,脸上没了平日里的散漫,眼神透着圈里人特有的精明,手指轻轻敲着茶台上的青瓷杯,开口把他的计划娓娓道来:“山河,这钱老板的底,我摸透了。他今年快五十了,在临江周边做古董古玩生意二十多年,早年靠捡漏发了第一笔财,这些年手里攒下的家底丰厚,光流动资金就不下千万,还有不少价值不菲的名贵藏品。
这人表面看着儒雅,穿长衫戴手串,一副文人收藏家的做派,骨子里贪得很,而且极其好面子,总想着跟更高圈层的人打交道,嫌古董买卖周转慢、风险大,一门心思找快钱的路子,私下里没少参加各种隐秘赌局,而且赌瘾不小,手气顺的时候敢一把押上百万,从来不含糊。”
我吸了口烟,缓缓吐出烟圈,没打断他,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我之前捋的计划,核心就是掐住他‘贪名、贪利、贪快钱’这三个死穴。”老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,润了润嗓子,把思路理得更顺,“但咱们不能直接拉他来赌,直接邀赌,以他的谨慎性子,百分百会怀疑是圈套,毕竟他在商场和赌桌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警惕性比之前的李磊高不止一个档次。所以必须绕个大弯,用生意做幌子,把赌局藏在幕后,让他自己主动送上门,半点看不出被设计的痕迹。”
我微微点头,这话在理,钱老板不是毛头小子,硬碰硬绝对不行,只能智取。
“你之前叮嘱我,要把他合情合理引到临江咱们的地盘,这个细节,我前前后后想了不下十遍,每一步都抠死了,绝对没破绽。”老吴说到这里,语气越发笃定,身子又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低,生怕半个字传出去,“我先从他身边的人脉入手,找了一个绝对安全的中间人,这人叫老周,是做古玩收藏的散户,跟钱老板打了五六年交道,前前后后在钱老板手里买过不下百万的古董,算是钱老板的老主顾、熟客,钱老板对他的信任度很高,而且这老周跟咱们之前的所有事都没半点牵扯,背景干净,就算钱老板事后查,也查不到我们头上。”
我看了一眼老吴:“这个老周靠谱吗?别到时候节外生枝。”
“绝对靠谱,我给了他二十万的好处费,提前把话跟他说明白了,只需要他帮忙传话、搭线,不用他参与后续任何事,事成之后再给十万,而且全程保证他的安全,不让他露半点痕迹。”老吴摆了摆手,打消我的顾虑,“这老周就是个普通藏家,没胆子掺和咱们的局,但看在三十万好处费的份上,绝对会按咱们教的说,嘴严得很,我反复试探过,他不是多事的人。”
紧接着,老吴把整套引局的细节,一字一句说得明明白白,半点不含糊:“我教老周的话术,全是顺着钱老板的心思来的,没有半句强行铺垫。老周上星期找了个由头,去钱老板的古玩店里拿货,闲聊的时候,故意装作无意间提起,说他最近认识了几个临江做实业的大老板,都是做建材、物流生意的,身家都过亿,手里闲钱多得没地方花,想找靠谱的短期投资路子,而且这帮老板有两个共同爱好——一是收藏古董,二是私下组局玩牌,玩的都是杭州麻将,底注大,局干净,从来没有黑吃黑的情况,都是玩完就结账,不拖不欠。”
“老周就按照这个说法,慢慢跟钱老板唠,先说这帮老板想找靠谱的古董商,长期采购高端古董,用来送礼、装点门面,一单生意少说都是几十万起步,而且是长期合作。钱老板做古董生意这么久,最缺的就是这种大老板客户,一听有稳定的大单子,眼睛都得亮。"
紧接着,老吴又说:“这帮老板平时谈完生意,就爱凑在一起玩两把,算是消遣,不对外招人,只带信得过的熟人进场,怕惹来麻烦。”
老吴顿了顿,继续细化着每一步:“我让老周故意表现出为难的样子,跟钱老板说,自己跟老板们提过一嘴钱老板,说你懂古董、人靠谱,老板们有意想见见,一是谈长期的古董供货合作,二是觉得都是圈子里的人,谈完生意可以一起玩两把,大家交个朋友。”
我特意叮嘱老周,绝对不能主动邀赌,要把姿态放低,就说是帮忙牵线谈生意,赌局只是顺带的消遣,可去可不去,全凭钱老板自己意愿。
“就这么一套说辞下来,钱老板根本不可能拒绝。”老吴脸上露出一丝胜算在握的笑,“你想啊,一边是长期稳定的古董大订单,能让他的生意更上一层楼,还能结识临江顶级的实业老板,拓展自己的人脉圈层,满足他的好面子;另一边是干净、大额的赌局,能满足他捞快钱的心思,两头都是他想要的好处,他只会觉得是自己运气好,遇上了贵人,搭上了好路子,绝对不会往‘设局’这两个字上想。”
我听到这里,心里已经彻底清楚了老吴的套路,环环相扣,完全拿捏住了钱老板的软肋,没有半点生硬的地方,都合情合理,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“然后呢?后续怎么衔接?怎么把人顺顺利利引到咱们预定的包厢里?”我追问了一句,要的就是全程无漏洞。
“后续更简单,我让老周吊着他的胃口,不着急定时间。钱老板一听有这好事,肯定会主动追问时间、地点,追着老周牵线。等他主动问了,老周再装作推脱不过,跟老板们敲定时间,就定在城郊私人会所里。这家会所只做高端商务接待,不对外营业,安保严密,门口有专人把守,没有邀请根本进不去,环境隐蔽,不会引来任何麻烦,而且里面的装修、设施,完全匹配那些‘实业大老板’的身份,钱老板进去,只会觉得档次够,不会起疑。”
“老周就跟钱老板说,老板们谈事、玩牌,都固定在这个私人会所,够私密、够安全,到时候他带着钱老板直接进场,先跟老板们谈古董合作,聊得投缘了,再顺势组局玩牌,一切都顺理成章。”
老吴把每一个细节都说到了极致,“我还让老周提前跟钱老板打好招呼,说老板们不喜欢生人多,让他自己来,别带随从,就说是小范围聚会,人多了不方便,钱老板好面子,肯定会乖乖照做,到时候他孤身一人进场,咱们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。”
我把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,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,心里反复捋了一遍老吴的这套做局流程,从中间人选择,到话术铺垫,再到场地选择、后续衔接,全程自然流畅,没有半点设计的痕迹,完全是钱老板为了生意、为了人脉、为了赌局,主动踏入我们的圈套,完美符合我要的“合情合理”。
“这套引局的路子,没问题,天衣无缝。”我终于开口,给了老吴肯定的答复,“就按这个来,让老周抓紧推进,尽快把钱老板的到访时间定下来,记住,还是那句话,慢一点,把戏做足,别让他闻出半点不对劲的味。”
老吴见我认可了计划,脸上的神情也放松了不少,刚要说后续安排,我直接开口,说出了我的决定:“还有,这次对付钱老板,我不出手。”
老吴一下子愣住了,眉头微微皱起,有些不解:“山河,你不出手?钱老板可不是小角色,手里钱多,人又精明,而且赌术不算差,见过不少场面,咱们要是没个镇场的,万一出点差错,可就前功尽弃了。”
我看着老吴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:“咱们前段时间刚收的两个暗灯,马勇、陈海峰,你忘了?”
马勇性子沉稳,观察力极强,擅长在牌桌上捕捉对手的微表情、小动作,能精准判断对方的牌面和心理,是个绝佳的场控暗灯;
陈海峰手速极快,手法细腻隐蔽,在牌桌上几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,两个人本来就是搭子,正好是一对完美的出千组合。
“钱老板虽说谨慎,但终究只是个普通水鱼,不是专业老千,没见过真正高明的出千手法,正好拿来给他们练手,试试他们的真本事,看看这两个人到底能不能堪大用。”
老吴闻言,沉默了片刻,仔细琢磨了一番,也明白了我的用意:“你是想趁这次机会,考核考核他们?”
“不光是考核,也是让他们历练。”我点点头,继续说“咱们在临江会,不可能每场局都由我亲自上,需要有自己信得过、能独当一面的人手,马勇和陈海峰是咱们亲手挑的,底子好、懂规矩,这次就是他们的入门考。这场局不算小,也不算顶级风险,正好适合他们初试锋芒,而且有你在现场全程压阵,就算他们有点小紧张、小失误,你也能及时圆回来,根本出不了大事。”
老吴想了想,觉得确实在理,也就不再反对:“行,我听你的,就让马勇和陈海峰上。那我回头就把他俩叫过来,把钱老板的所有习性、赌桌习惯,全都仔仔细细告诉他们,让他们这几天闭门苦练,把所有细节都记牢,绝对不能在牌桌上掉链子。”
“嗯,你去安排吧。你跟他们说清楚,这场局,不求一次性把钱老板榨干,但是要稳赢,赢走他手里大半的流动资金,而且全程要隐蔽,所有出千动作都要藏在暗处,不能让钱老板察觉到是有人出千,要让他觉得自己只是运气差、牌技不如人。一旦场上有任何突发状况,立刻向你示意,由你出面摆平,绝对不能自作主张。”
“我明白,规矩我会跟他们反复强调,确保他们记在心里。”老吴郑重地应下,“场地这边我会再布置一遍,安排好咱们自己的人手负责安保和望风,场内除了钱老板,剩下的都是咱们的人,配合演戏,把‘实业老板’的身份演到位,绝对不会穿帮。”
我站起身,走到包厢的窗边,夕阳透过玻璃洒进来,落在我身上,心里却无比清醒。
引钱老板入套,不光是为了赢他的钱,更是为了磨练马勇和陈海峰,为我们后续的会所生意铺路,这一步,必须走得稳、走得漂亮。
“等你和老周敲定钱老板来临江的具体时间,提前两个小时通知我。我就不直接出现在牌桌上了,免得万一被钱老板察觉出异样,我在会所的休息室等着,场内有任何解决不了的情况,你第一时间过来找我,正常情况下,你们全权处理,不用向我请示。”
老吴也站起身,跟到我身后,语气无比坚定:“你放心,山河,引钱老板、安排马勇陈海峰试手、把控全场,所有事我都办得妥妥当当,绝对按照你说的来,合情合理,不出半点差错。我现在就去联系老周,推进进度,再去找马勇和陈海峰,把所有细节都交代清楚,让他们做好万全准备。”
我转过身,拍了拍老吴的肩膀,眼神里带着信任:“咱们兄弟这么多年,你的能力,我从来都不怀疑。这事办成了,咱们在临江,离彻底站稳脚跟,就又进了一步。马勇和陈海峰也能正式成为咱们的左膀右臂,往后的路,就好走多了。”
老吴重重地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废话,转身就走出了包厢,脚步急促却沉稳,显然是要立刻去落实所有事宜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,我重新坐回沙发上,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,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,驱散了些许疲惫。
我闭上眼,脑海里再次复盘了整场局的每一个环节,从老周的话术,到钱老板的反应,再到马勇和陈海峰的配合,以及老吴的现场把控,每一步都严丝合缝,没有任何漏洞。
钱老板以为自己是来谈生意、交朋友、捞快钱的,却不知道,从他听信老周话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踏入了我们为他量身打造的牢笼。
而马勇和陈海峰,也即将在这场局里,第一次为临江会杀水鱼。
我端着茶杯,慢慢喝着,心里没有丝毫波澜。
在这个圈子里,贪婪就是原罪,钱老板的贪念,注定了他的结局。
接下来,就是静静等待,等待老吴传来好消息,等待钱老板踏入临江,踏入我们的地盘,等待这场引鱼入江的大戏,正式拉开帷幕。
我有十足的把握,这场局,我们赢定了。而我们在临江的宏图,也将从这场局开始,一步步迈向正轨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夕阳彻底落下,夜幕笼罩了整座临江城,临江夜晚的灯光亮起,映出我眼底的笃定。
万事俱备,只等收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