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砰砰!任重道自乱石熔浆中唤回三五方岳剑,双剑合一,成一柄十丈有余的巨剑,冲天而起,又从天而降,剑锋刺破空气,迸发出一圈圈土黄色的光环,缀着刺人耳鼓的爆鸣压向煌烬使。
剑锋尚有百丈之遥,凛冽剑气已如风暴中的沙砾,劈头盖脸,让人脸颊生疼。
张清白白衣猎猎飞舞,他本该乘风而去,却不知为何,以剑压枪,纠缠不放,更似要拖死煌烬使,二人同受这万钧之力。
任重道惊呼道:“张公子,快退!”
张清白充耳不闻,眼珠不错盯着面前魔女,蒲牢面具、囚牛顿项同时爆出音罡,苍魂龙骨戒一点精光急掠,六道龙气盘旋左右,游弋前后,如同旋风激流,将罡气消解无形。
眼见二人要同归于尽,一声虎啸伴着辚辚车声归来,白衣鬼王脚踏黑云,挺身迎上方岳剑,任重道怒发冲冠,目眦欲裂,顾传星大骂“无耻之尤!”
“不要!”林灼华凄然嘶吼,闻者莫不生悲。方岳剑锋却无半点犹豫偏折,任重道赤红的目光似锈蚀的钢铁,残破、惨烈但坚毅的底色不改,“宫师弟,你一路走好!”
谷於菟咬牙道:“你还不出手?”鬼王虽强大,尚未经过调服供养,硬接任重道的全力一击非死即伤,他可舍不得这千辛万苦获得的臂助。
易流章应声而上,左右手掌心一捻,搓出一团白光笼罩自身。
难分先后,伥刀尖啸,青面鬼磨牙怒吼,赤发鬼摇头晃脑,无头鬼跌跌撞撞,紫煞鬼双目放光,绞索鬼面目可憎,分尸鬼上下颠倒,六鬼化作六道阴风缠住张清白护体龙气。
鬼锁破空,顶着伥刀长驱直入,便要夺入张清白胸膛。
当!殷烬瑶长枪旋舞,弄了个枪花,好巧不巧,正撞在伥刀上,叫白虎使无功而返。
锁心剑被狴犴口中射出的铁索缠住,张清白全然不顾,探出左手,凌空抓向殷烬瑶面门,他指尖与蒲牢图腾间隔半尺,五指朝内一扣,握成爪形——飞龙探云手!
啪!蒲牢面具飞出,一张绝美的面容映入眼帘,眉如远山浅蕴三分愁情,眸映星月犹胜一抹寒秋,肌肤如雪还得三分温润,仙姿玉容更兼艳丽无方。
这是故人,似故人,难说故人,该是仙人,却是妖人,张清白看不清,道不明,只是痴了!
噗!双山合岳,剑聚九峰的法力,鼎鼎大名的九首元宸亦难抵挡,抱朴归元气被生生刺散,易流章无奈,甩个替身法,避开了致命一击,一颗与他本人一模一样的头颅飞上半空,方岳剑来势不减。
殷烬瑶轻身急退,左手掐诀欲遁,犹是慢了一分,宽阔剑锋已至头顶。
叮!张清白双手握剑怒劈,剑作龙吟,三丈金色剑气横空,巧也不巧,正撞在方岳剑侧面。神剑被震开一寸,殷烬瑶长枪一条,拨回张清白手中面具,霍然旋身,接住面具盖在脸上,同时指诀完毕,血遁术发动。
殷烬瑶身化一道血虹,如传说中的血色妖星,曳着绚烂的光尾消失的天边。
鬼车鲜血滴滴的断颈处亮起相似红芒,疾驰的飞轮声甩下一众追击者,顾传星再度释放定光珠,谷於菟已有准备,先掷出法宝拦截,将定光珠撞了回来。
众人紧追不舍,奈何在场并无精通遁术者,亦无脚力超越鬼车的坐骑,眼见两个魔头要逃出生天。
任重道祭出黄龙道符,左手剑指天,右手剑指地,方圆千里,地面翻腾如浪,四面云层轰轰隆隆作响。土黄色的气圈排开层云,扭曲空气,如天神掷下的重锤,瞧一眼便似背上了千钧重担,永世不得翻身,他竟是要召来八座雄峰,将四面封住,关门打狗。
顾传星惊呼道:“任师兄神威,只怕李云锦亦不能及!”
易流章神容惨变,“这小子疯了!”
殷烬瑶跳上鬼车,道:“前辈,用那个吧!”
易流章道:“别催,我知道!”说着,左手掐“狮子诀”,右手掐“月君诀”,合“风雨印”,脑袋一晃,左右肩上各生一头颅,左右头颅摇摆,又生二首。如此循环往复,直至九首环颈,所谓九首元宸的绰号便是据此而来。
易流章一圈脑袋同时张开大嘴,露出森森白牙,吐出白烟浓雾,烟雾迎风扩散,眨眼间覆盖方圆千里。
在场修士多有所成,不说远观千里,远观百丈,不受风雨黑夜阻挠皆能做到,可一入雾气当中,竟连身畔之人亦瞧不清楚,凌空相撞,半空跌落者甚重。
这雾气似能吞人灵识,一时各个自危,不敢乱动,不停呼喊吆喝,摩挲着往前飘。
任重道眉关紧锁,玉盘照亮周身三丈,不受迷雾影响,再远也无能为力。他分不清东南西北,不敢控制山岳落下,迷雾或潜藏幻术,搬起大山砸在自己头上亦难说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任重道眼露黯然,他知晓今日难为宫清宇报仇了。
迷雾消弭,星月光华从夜空垂落,潮水在眼前褪去,惊讶之声不绝于耳。他们身处迷雾好像不过半刻,实则过了大半日,自以为少说向前走了数十里,方向竟是反的,又回到了海边。
任重道站在乱石山上,融化的岩石表层凝固,泛着一种油腻的黑色,裂缝处能窥见内里仍在流淌的鲜红,流入大海的部分化成了几方怪异的礁石,安静地沐浴在潮水中,几颗顽皮的星辰沉没在附近,随着波浪与之嬉戏。
林灼华脸色苍白如纸,在月光下几乎透明,目光空洞地望着师兄。任重道心痛如绞,拳头骨节攥得咯咯作响,额头上青筋起伏。
顾传星嘶声道:“此仇不报,吾等有何面目复见天下同道?干脆请诛魔令,邀……”
“顾师弟!”任重道长吸一口气,压入丹田,一字字道:“此事干系重大,非吾等可以妄言,待各自回山门禀告师长,妥善筹谋,再行决断。”
顾传星面有愧色,此事虽非三山玄门全盘筹划,可他们没少于其中推波助澜,最后竟是这样结果,实在说不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