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元真人看到那句话的时候，正在他老朋友的洞府里喝茶。
茶水刚入口就喷了出来。
他的老朋友——一个瘦得像竹竿、穿着八卦道袍的大乘后期阵修，号“玄机子”——被他喷了一身的茶沫子，面无表情地用袖子擦了擦脸。
“他说什么？”玄机子问。
混元真人没有回答，而是把那张凭空出现在储物袋里的纸条抽出来，反复看了好几遍。纸条上的字迹还是那种四四方方的古怪字体，墨色均匀，笔画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。
“测试结果满意吗？”
七个字，语气礼貌，措辞得体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说：我知道是你在试探我。我知道你拉了个朋友一起。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。你们的每一步，我都看在眼里。
“有意思。”混元真人放下茶杯，眼睛微微眯起来，“太有意思了。”
“哪里有意思？”玄机子问。
“他没有生气。”混元真人慢慢地说，“我们俩的试探已经打到他的门板上了，他不但没有反击，还问我们‘满意吗’。这说明两件事。”
他竖起两根手指：“第一，他的防御力量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强，所以他选择谈判而不是硬刚。第二——”
“第二，”玄机子接过话头，“他有自信，即便防御力量不强，也能在我们真正动手之前让我们付出不愿意承受的代价。”
混元真人点了点头。
两个老怪物对视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词：不好惹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玄机子问。
混元真人想了想，从袖子里掏出三张纸条，依次排在茶几上。第一张是第一次警告，第二张是清理费通知，第三张是强制整理完成后的服务回执。三张纸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，纸张材质一模一样，连折痕的宽度都几乎一致。
“我在想，”混元真人说，“如果他真的能随意进入我们的储物空间，如果他真的能凭空取走任何东西，如果他真的能……那他能做的远远不止是整理东西和收费。”
“他可以在我们最需要某件法宝的时候让它消失。”玄机子接道。
“他可以在战斗中断掉我们的补给。”
“他可以把我们的功法秘籍换成假的。”
“他可以让整个修真界的储物法器同时失效。”
说到这里，两个老怪物同时沉默了。
他们都是站在修真界顶端的人，活了上万年，见过无数风浪。但他们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一个对手——不知道长什么样、不知道藏在哪、不知道实力深浅、却掌握着整个修真界储物命脉的存在。
“所以，”混元真人拿起那张最新的纸条，在指间转了转，“老夫决定……合作。”
他重新打开了储物空间。那个被强制整理过的空间依然井井有条，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地码在架子上，标签一清二楚。他找到那个用来留言的空白区域，伸出手指，用灵力在空中写了几个字——
“满意。谈条件。”
五个字写完，他犹豫了一下，又在后面加了一句：
“你是谁？”
在仓库深处，李凡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一行力透纸背的大字，嘴角浮起一个微小的弧度。他用手指在虚空中慢慢画了几个字，投放到了那个储物空间里：
“一个爱干净的人。条件很简单——第一，承认本系统对你的储物空间拥有管理权。第二，保持基本整洁，混乱度不得高于50%。第三，按时缴纳管理费用。作为交换，本系统将为你提供以下服务。”
他列了一张清单。清单上有整理服务、物品检索、跨节点传送、过期物品处理，还有一项他临时加进去的——“紧急情况下优先保障你的储物通道畅通”。这是他从刚才的防御战中得到的灵感：如果能让修真界最顶尖的修士都依赖他的服务，那他的安全就有了最坚实的保障。
混元真人看着那张清单，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。清单上的大部分服务他并不在意——他活了这么久，自己也能整理东西，只是懒得整而已。但最后一项让他心动了。
紧急情况下优先保障储物通道畅通。
这听起来不起眼，但到了他这个层次的修士都知道，真正的生死之战往往就取决于一瞬间。如果关键时刻储物空间打不开，或者取出的法宝慢了一息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优先保障。”他喃喃道，“这小子知道我们需要什么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，最终在储物空间里放了一百块上品灵石。
“半年管理费，预付。不够再说。”
李凡看着那一百块上品灵石，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——一块上品灵石抵一百块下品灵石。一百块上品灵石就是一万块下品灵石。这比他预期的高了十倍不止。
“甲三。”他说。
甲三歪着头。
“我们有启动资金了。”
甲三举起纸条：“什么叫启动资金。”
“就是可以开始搞大工程的资本。”李凡站起来，看向那片灰蒙蒙的仓库深处，目光尽头，是无数排坍塌的货架、失效的禁制和休眠了不知多少年的符咒兵生产线。
“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，”他说，“不是整理东西。”
“是把这个仓库修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