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在同一时间。
疗养院主楼后侧，坍塌的围墙缺口处。
林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阴影。他穿着深色的衣服，几乎与斑驳的墙壁融为一体。右手虚握着，指头隐约有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流转——那是老陈临时画的敛息符，效果有限，但能干扰低层次的能量感知。
他刚才从侧面的排水管爬上二楼，快速探查了三个房间。空的，只有灰尘和废弃的医疗垃圾。但那种被“注视”的感觉，从进入院子开始就如影随形。不是活人的视线，更僵硬，更……空洞。
他贴着墙根移动，像一道无声的影子。前方是连接主楼和后栋辅楼的露天走廊，廊柱歪斜，顶棚塌了一半。
就在他准备穿过走廊时，左侧的廊柱后面，毫无征兆地转出来一个人。
是个男人，三十岁上下，穿着普通的工装外套，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。他直挺挺地站着，眼睛看着前方，但瞳孔没有焦点，像蒙着一层雾。他看到林野，没有惊讶，没有喝问，甚至连头都没转动一下，只是手臂抬起，五指张开，朝着林野的方向虚抓过来。
动作僵硬，但很快。
林野侧身，那手擦着他肩膀掠过。带起的风里，有股平静地的、类似铁锈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异味。
影子。而且是处于“待命”或“巡逻”指令下的基础型影子。
林野左手探出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快如闪电地点向对方颈侧。那里是几个能量节点的交汇处，老陈教过，对付这种低阶影子，足够让它暂时“僵直”。
触到皮肤的一瞬，林野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触感不对。不像活人的血肉，更像……裹着皮革的硬木。而且，一股极其微弱、但异常清晰的“指令流”顺着接触反馈回来——不是攻击，不是驱逐，而是一段简单的、不断循环的意念：“守护……区域……禁止……闯入……守护……”
不是完全的空洞。被植入了一段固定指令。
就这么一瞬的迟滞，影子的另一只手已经挥到。林野矮身躲过，右腿横扫，踢在对方小腿胫骨上。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似乎踢中了实心木头。影子身体晃了晃，没倒，反而顺势合身扑上，双臂张开，意图钳抱。
林野不退反进，欺入对方怀中，右手手肘狠狠撞向影子心口。同时，他左手食指那点微光忽然明亮了一丝，顺着肘击的力道，直接“钉”入对方躯干。
影子扑来的动作戛然而止。眼睛里的雾气似乎波动了一下，然后迅速扩散，整个身体好像忽然断电的机器，僵在原地，手臂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，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，砸在地上，扬起一片灰尘。
林野喘了口气，没去看地上的影子。他听到另一边有极轻的、鞋底擦过沙砾的。
第二个。
从倒塌的顶棚阴影里走出来。同样的工装，同样的灰白脸色，同样的空洞眼神。但这个影子手里，拿着一截锈蚀的铁管。
它没有立刻进攻，而是歪了歪头，用那双雾蒙蒙的眼睛“看”着林野，又看了看地上倒下的同伴。这个动作比第一个影子多了0.5秒的“停顿”。
然后，它举起了铁管。
林野的视线落在它脖颈处。工装外套的领子下面，隐约露出一小截皮肤，上面似乎有暗红色的、符文般的痕迹一闪而过。
不是标准影子。被改造过？还是加载了更复杂的指令模块？
铁管带着风声砸下来。林野向旁边滑步，铁管砸在廊柱上，崩掉一大块水泥。影子手腕一转，铁管横扫。林野俯身躲过，指头微光再亮，这次目标是对方持管的手腕。
必须先卸掉武器。
房间里。
男人打开了金属箱子。里面是复杂的线路板和几个指示灯，中间嵌着一块巴掌大的、暗紫色的水晶。水晶表面不时流过一丝浑浊的光。
“手放上来，放松。”男人指着水晶，“它会读取你当前的情绪基线。”
许梦看着那块水晶，心里警铃大作。这东西看起来就不对劲。她颈间的铜钱又轻微地热了一下，这次更明显。
“我……”她往后缩了缩，脸上露出真实的恐惧，“这水晶……看着有点吓人。”
男人笑了，笑容有些僵硬。“只是工具。别怕。”
他过来，似乎想拉许梦的手。
就在许梦犹豫要不要直接翻脸后撤时——
“滋啦……滋啦……”
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，一下子从房间角落那个老旧广播喇叭里炸开！
男人动作僵住，愕然转头。
杂音持续了两秒，然后，一个女声传了出来。嗓音经过明显的失真处理，带着电子噪音特有的颗粒感，但那份优雅从容的语调，却清晰地穿透了干扰：
“许梦小姐。”
许梦浑身的血一下子冻住了。她坐在椅子上，动弹不得。
广播里的女声微微笑了一下，那笑声经过电流扭曲，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好奇心是很好的品质。但这里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男人脸色“唰”地变得惨白，手里的笔记本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他忽然站起身，椅子腿刮擦地面，发出刺耳的锐响。
“不过，既然来了，”女声继续，不紧不慢，“就请你……暂时留在这里，陪我的孩子们‘玩’一会儿吧。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——
“咔哒。”
一声清晰的、金属扣合的，从房门方向传来。
许梦霍然转头。房门下方，一道崭新的、显然是刚安装不久的铁制插销，不知被什么力量推动，自动滑入了门框上的卡槽。
锁死了。
广播里的电流声“滋”地一声，彻底消失。
房间里死寂。
男人呆立在原地，眼神里的狂热早就被巨大的惊恐取代，他看看门，又看看喇叭，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。
紧接着，走廊深处，传来了声音。
缓慢的。
整齐的。
多人的脚步声。
由远及近，正朝着这个房间而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