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光慢慢亮了,姜晚晴站在水槽前,打开冷水,用手捧起一点拍在脸上。水顺着下巴流进卫衣领口,她没擦,只是用袖子抹了下额头,转身从柜子里拿出茶叶罐,摇了摇,往玻璃杯里放了一点绿茶。
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。
她没看手机,先倒了热水进杯子。茶叶转了几圈,沉下去又浮上来。她端着杯子走到桌边,屏幕亮着,是微博通知:【#姜晚晴说的可能是真的# 已进入热搜前十】。
她皱了下眉,点开看。
热搜第八位是她的那条长文。她点进去,阅读量显示“217万”。评论区不再是全是骂她的话。最新一条热评写着:“刚查了逸海集团,法人陈莉名下有三家空壳公司,其中一家去年因虚假宣传被罚过款。”
下面有人回:“我扫了那个收款码,转账页面显示的是个人账户,不是对公。谁做公益用私人微信收钱?这不合理。”
再往下,一个叫“做题家小王”的人发了长评:“我老家县里去年也有个‘阳光助学’,现场看着挺真,后来曝光孩子是学校临时找的,物资全拉回赞助商仓库了。姜晚晴说的每一点我都见过,但她敢说,我没敢。”
姜晚晴把这条截图,存进文件夹,名字还是【反向声量初现】。
她打开小红书,笔记热度涨得很快。点赞破十万,转发多了几个普通博主。有个叫“城市妈妈联盟”的账号转了她的内容,写:“姐妹们!别再傻捐了!这是我今天早上看到最清醒的一篇,建议所有家长看看。”
另一个ID叫“支教阿琳”的留言让她停了一下:“我在云南支教三年,见过太多真公益被假活动挤走。社区场地有限,审批名额就一个,他们抢了我们的位置,却拿去演戏。谢谢你替我们说了句话。”
她看了几秒,没收藏也没回复,只把这段对话截图,加进文件夹。
知乎那边安静些,但更严肃。她那篇问答被推到首页,标题变成《如何识别一场“假公益”?》,底下有个认证为公益基金会项目经理的人回帖:“根据《慈善法》第二十三条规定,没有公开募捐资格的组织或个人不能公开募捐。文中提到的收款方式已涉嫌违法,建议向民政部门举报。”
有人问:“如果举报,能查到吗?”
那人回:“能。只要证据链完整。”
姜晚晴合上电脑,喝了一口茶。茶凉了,有点涩。她皱了皱鼻子,起身准备再倒点热水。
手机又震。
这次是私信。她点开微博私信,新消息很多。大多数是陌生人,头像各种各样——有卡通猫、风景照,还有幼儿园孩子的毕业照。
第一条写着:“你好,我是昨天那个穿蓝裙子小女孩的邻居。她手腕上的疤是烫伤,家里爸妈打架,她躲炉子边烧到的。她说的话是别人教的,一遍遍练的。你没乱讲。”
她继续滑。
第二条:“我是大学生志愿者,本来报名了这个活动,结果前一天被通知取消,说是‘内部调整’。今天看到直播回放,心都凉了。”
第三条来自一位中年女性:“我刚给你文章点了赞,眼泪止不住。我女儿去年被骗过,那种‘贫困助学’项目,收了三千块说能帮她进重点班,结果啥都没办成。我一直觉得说出来丢人,现在我想通了,错的不是我们,是他们。”
她一条条看完,手慢慢松了。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靠在椅子上,闭了下眼。
再睁开时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不是大笑,也不是得意,就是觉得,原来真有人听见了。
她没拍照,没发朋友圈,也没告诉谁。只是重新打开浏览器,搜了自己的名字。
搜索结果跳出来,前三条不再是娱乐号的嘲讽文章,而是正经媒体的转载。一家财经自媒体标题写着:《一位素人女性对假公益的六点质疑,为何刷屏?》;另一家社会类公众号写:《她不是顶流,却是最敢说话的人》。
她点开第一篇,文章把她发的内容一条条分析,配上法规,最后还写了举报渠道。文末有人问:“这种事查得了吗?”
作者回:“能。舆论关注就是第一步。”
她关掉网页,拿起笔,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:“声音有了回响。下一步,等更多人听见。”
写完,合上本子,走到窗边。
阳光已经照满整条街。楼下有几个年轻人蹲在共享单车旁,一人拿着手机,其他人围在一起看,嘴里说着什么。她听不清,但其中一个突然抬头,指着她这边,说了句“就是她”。
另一个人也转头看过来。
姜晚晴没躲,也没挥手,只是往后退了半步,拉上了一半窗帘。
屋里暗了些,但没全黑。她站在窗帘和窗框之间,影子打在墙上,像一条线。
手机又震。
她没看是谁,也没接。只是低头看了眼屏幕——新通知弹出,小红书热搜第九位,词条是:#普通人也能改变什么#。
点进去,置顶笔记是她的那篇内容。
她站着没动,轻轻捏了下耳垂,然后转身走向厨房,把冷掉的茶倒进水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