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潭边的风停了，树叶也不动了。刚才那场打斗结束了，大家都还站着，身上湿漉漉的，伤口火辣辣地疼。
陈风左手虎口裂开，血顺着布条往下流，滴在泥里。他没擦，眼睛一直看着水面。漩涡已经散了，油膜重新铺开，阳光照上去有点奇怪的颜色。他知道那东西没走，只是躲起来了。
林婉膝盖上的伤被水泡得发白，她蹲着，手摸了摸腰上的银铃，确认还在。她右手拿着信号镜，镜面有泥，就用袖子擦了擦，又对着太阳试了试光斑。角度不对，她挪了半步，重新调整。这个动作让她忘了疼。
赵宇坐在土坡上，反光板放在腿上，眼镜歪了，镜片有裂缝。他低头看平板，屏幕是黑的。他叹了口气，把设备翻过来，检查接口。胶带松了，他撕掉旧的，换上新的，再插上备用电源。等了几秒，屏幕亮了一角，接着整个画面出来了。他眯眼看数据，咽了下口水。
王猛靠在石头上，左手压着胸口，呼吸很重。他咳了一声，没出血，但肩膀一动就疼。双刀插在旁边的泥地里，刀上有干掉的黑血。他摸了摸刀柄，确认没松，抬头看陈风：“还要守？”
陈风没回头，声音很低：“它退了，不是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猛撑着石头站起来，“可我们也快撑不住了。你右肩肿成那样，我这边一动就疼，林婉腿破了，赵宇的平板都快坏了。再打一次，不一定能赢。”
没人说话。
赵宇终于把平板弄好了，手指滑了几下，打开声呐。他抬头说：“设备还能用，但信号弱。刚才摔了一下，防水壳裂了缝，得赶紧修。”
“先看水下。”陈风说，“别让它抢先。”
林婉忽然抬手：“等等。”
她指着水潭中间偏左的地方。那里水面转得慢，有个小漩涡，一直在同一个位置转，不扩散也不消失。
“那个圈不对。”她说，“自然水流不会这样，太整齐了，像是下面有吸力。”
陈风走近两步，仔细看。确实，别的地方水面平，只有那一点微微凹下去，像锅底有个洞。
赵宇走下来，举起平板，打开探测模式。几秒后，他皱眉：“有反应。下面岩层断了，有一条向下的通道，至少五十米深。声波穿不到底，但结构稳定，不像塌方。”
“通到哪？”王猛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赵宇摇头，“但方向是往村子中心去的，和我们之前猜的一样。”
林婉翻开湿透的笔记本，找到一页画的图，指着说：“祠堂后面的山体有空腔。如果这通道连过去……可能就是入口。”
陈风盯着那个小漩涡看了很久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水味和一点臭味。他知道留在岸边不行——怪物随时会回来，他们只能被动挨打。可下水更危险，是在拿命赌。
但他也知道，线索就在下面。错过这次，下次可能就没机会了。
“准备进去。”他说。
王猛猛地抬头：“现在？你疯了？我们刚打完，谁都没缓过来！”
“正因为我们刚打完，”陈风转身，声音不大但清楚，“它才想不到我们会马上跟进去。它以为我们要休息要撤退。这就是机会。”
赵宇张嘴想说什么，又闭上了。他低头看平板，划了几下，调出通道的图。里面没有生命信号，但电磁读数有点波动，说明里面有能量活动。
“设备进水风险大。”他说，“外壳修好了也只能撑半小时。超过时间，主板会坏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陈风说，“我们不深入，只探一段。确认路线，留标记，随时能撤。”
王猛咬牙：“那你让我先睡一觉行不行？我现在抬胳膊都费劲。”
“我也一样。”陈风看着他，“但任务不会挑时间。你觉得安全的时候，往往是陷阱设好的时候。”
林婉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泥：“我同意下水。这漩涡持续太久，说明有人为痕迹。而且刚才那生物攻击我们，更像是赶我们走，而不是杀我们——它不想让我们靠近这里。”
赵宇点头：“有道理。如果是保护什么东西，那水下就是关键。”
王猛看看这个，看看那个，最后叹气：“行吧，反正我说不动你们。那就干。”
他拔起双刀，拄着站起来，走到背包前拉开侧袋，开始翻潜水装备。四套简易呼吸器，都是出发前准备的，防冷水用的。他一套套拿出来，检查气阀、面罩、氧气瓶压力表。
“陈风你先别动。”他指着陈风的右肩，“你这伤得包好，不然水压会让伤口裂开。林婉你也一样，膝盖要贴防水贴。”
陈风没反对，解开外套，让王猛处理伤口。王猛从急救包拿出胶布和防水绷带，动作粗但稳。他一边缠一边说：“你们这些搞探险的，怎么都不把自己当人？”
林婉自己处理膝盖，撕开防水创可贴，贴好后再裹一层胶膜。她把笔记本放进防水袋，挂在脖子上。银铃还在腰间，她用手按了按，确认没松。
赵宇把平板装进新换的防水壳，测试密封性。他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改装过的声呐笔，能发定位信号，每十米自动记录坐标。他试了试开关，绿灯亮了。
“可以下水。”他说，“但我建议两人一组，用绳子连着，保持联系。”
“就这么办。”陈风点头，“我和林婉一组，你和王猛一组。我带头，王猛断后。发现异常立刻拉绳，三下短拽是撤退信号。”
王猛把呼吸器递给他：“面罩别戴太紧，耳朵会疼。氧气够用四十分钟，三十分钟必须开始返程。”
陈风接过，检查气阀，戴上试了试呼吸。有点阻力，但正常。他摘下面罩，看向水潭。
那个小漩涡还在转，安静得奇怪。
林婉站到他身边，轻声说：“我刚才看到……漩涡边上的油膜，颜色变了半秒，像是下面有光闪了一下。”
陈风眼神一紧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就刚才你说话的时候。一闪就没了。”
赵宇马上调出平板，切换到光谱分析。他盯着屏幕，几秒后说：“捕捉到微弱光源脉冲，频率不规则，像是……某种反射。”
“不是生物发光？”王猛问。
“不像。波长和已知的不一样。”
陈风沉默几秒，重新戴上呼吸器，捏住鼻梁压紧。他看向三人：“准备好了就下水。记住，只探路，不深入。有问题立刻出水。”
王猛检查最后一根连接绳，确认四人之间的绳子都连好了。他把呼吸器叼嘴里，竖起大拇指。
赵宇抱着平板，站在水边，手指放在声呐笔开关上。
林婉深吸一口气，戴上护目镜，握住陈风伸来的手。
陈风最后看了眼水面，迈步向前，脚踩进水里。
水很冷。
他一步步走下去，水升到腰、胸口、脖子。林婉紧跟在他右边，两人共用一根主绳。赵宇和王猛在后面，排成队形。
就在陈风要把头埋进水里的瞬间，那个小漩涡突然转快了一圈。
水面荡开一道细纹，像有人在底下轻轻推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