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营地还有雾。陈玄站在营门口的高台上,手扶着长枪,看着联军大营的方向。
昨晚刘备走后,他一直没睡。灯灭了,他还是坐在地图前,在“运柴点”画了好几道线。风从南边吹来,有点柴火的味道,也带来了一些动静。
东边曹营有马蹄声。一队骑兵直接往北跑,没打招呼,也没打旗号。西边袁营不一样,今天早上粮道检查点关了,守的人换了生面孔,刀压得很低,眼神很警惕。
赵九上来报告:“东林巡查发现,曹营调了三百人,不知道去哪。袁营那边连水车都拦下查。”
陈玄点点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知道,昨晚送粮的事,不只是把粮食送到那么简单。诸侯之间已经开始不信任了。
他们不怕董卓,怕的是有人比自己强。
他转身进帐篷,拿下墙上的地图铺在桌上。笔先点袁绍的营地,再移到曹操那边,最后停在自己的位置上。
“争权就会有矛盾,有矛盾就能利用。”他小声说。
话刚说完,号角响了。议事帐要开会了。
陈玄穿上盔甲,带两个亲兵走去。路上每个营门口都有士兵把守,看到他走近,手都抓紧武器,不敢直视。他救过曹操,打过吕布,破过董卓的兵,但现在大家都防着他。
议事帐外已经有一些将领在等。没人理他。有人低头喝酒,有人背身整理盔甲。这时帘子掀开,袁绍的亲卫喊:“盟主到!”
袁绍骑马过来,穿红袍披金甲,八个拿戟的武士走在前面。他下马进帐,看都不看别人一眼。
曹操随后到,骑一匹青鬃马,脸色冷。他下马时踩碎一块石头,进帐坐到左边第二个位置,和袁绍隔了两个空座。
陈玄进去,坐在最后面。位置靠后,但看得清楚。
帐里灯很亮,长桌摆好了酒肉,没人动。袁绍坐在中间,看了大家一圈,大声说:“昨夜消息,董卓退到函谷,士气差。这是好机会,我们应该马上攻城,一次解决敌人!”
他话音刚落,一个亲信站起来说:“盟主说得对!派前锋冲过去!打下的东西全归联军,放进公库!”
这话一出,气氛变了。
曹操冷笑一声,喝了一口酒,放下碗时用力磕在桌上。
“说得容易。”他开口,声音冷,“缴获归公?那我问你,谁打下来的城算谁的功?谁死的人记谁的账?”
帐里一下子安静。
袁绍眯眼:“你什么意思?”
曹操抬头看他:“我问你,前锋统帅是谁?要是我出五千兵,死八百人,快破关了却被你的人抢功劳,拿走所有战利品——这仗还打不打?”
袁绍脸色沉下来:“我是盟主,当然我说了算。前锋人选我定,有什么问题?”
“不是你说就有理。”曹操站起来,手按剑柄,“十八路诸侯各有各的兵,各有各的死伤。你袁本初地盘大,兵多粮足,现在让我们拼命,好处全归你——天下哪有这样的事?”
帐里没人说话。有人握拳,有人抿嘴,都不敢出声。
陈玄坐在最后,一句话不说。他看袁绍脸上的肌肉跳,看曹操手指发白,也看其他人的目光来回闪。
有人想支持曹操,但不敢抬头;有人希望他们斗起来;还有人偷偷看他一眼,又马上移开。
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
——陈玄最强,但也最孤单。
如果袁绍和曹操斗,他就能得利。
可如果他现在说话,就成了所有人针对的目标。
所以他不说话。只记住每个人的神情,听懂每句话背后的意思。
袁绍终于开口,语气硬:“你既然不服管,那前锋你自己带!打成什么样我不管。但你要乱来,影响军心——别怪我不讲情面!”
曹操冷笑:“正合我意。”
说完甩袖子走人。
帐里一片静。
过了一会儿,袁绍挥手:“散会。”
将领们一个个走出去,脚步很快,像逃一样。
陈玄最后一个走。出门时风吹过来,带着土和铁锈味。
他回头看了议事帐一眼。红布帘垂着,像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回营路上,赵九迎上来:“曹操走了,带走了所有亲兵。袁绍正在见心腹,帐里灯还亮着。”
陈玄点头,走上高台。
他看向整个联军营地。
北边曹营旗子降了,只剩空营。南边袁营灯火通明,人影来回,像是在调兵。东西两边原来连在一起的营地,现在各自设岗,哨兵对峙,夜里巡逻也不互通口令了。
以前是盟友,现在像敌人。
他站在高台上,风吹着披风哗哗响。
“他们不怕董卓回来。”他低声说,“他们怕的是,打败董卓以后,谁说了算。”
赵九没说话,站在后面。
陈玄转身进主营帐。
打开地图,在袁绍和曹操的位置画圈,又在中间空白处重重一点。
“全军休息,不准轻举妄动。”他下令,“每晚加双岗,盯紧两边营地。东林、北谷、西坡三个地方轮流派人暗哨,有情况马上报。”
“是。”赵九答应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玄叫住他,“从今天起,做饭减一半烟,火堆只留一个。饭分三顿,每顿少吃点。让兄弟们保存体力,别惹事。”
赵九点头走了。
帐里只剩他一个人。
灯芯闪了一下,短了一截。他没换,也没加油。黑暗慢慢变大,但他一直睁着眼。
手指在地图上滑,从袁营到曹营,再到自己这小小的营地。
他知道,这场仗不一样了。
不再是打董卓,而是看人心。
袁绍想一人掌权,曹操不愿听命,其他人各有打算。他们不是来救汉室的,是来抢地盘的。
而他陈玄,没背景,没根基,只有三百伤兵,一支长枪。
正因为他什么都没有,所以他看得最清楚。
乱世里,强者不是死在战场上,是死在背后那一刀。
所以他不能急。
他要等。
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,等他们筋疲力尽,等他们发现——
能破关、能打赢、能定大局的人,只有他。
他伸手摸了摸枪杆上的“玄”字。刻得很深,像刀砍出来的一样。
帐外,巡逻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传来。
灯快灭了,光映在眼里,像两团不肯熄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