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楼平台上很冷，风都停了。许昭的手还贴在柱子上，血刚流下来，还没干。他盯着拱门下的那个人，心跳得很快，一下比一下重。
那人站着不动，可许昭知道，下一秒就会动手。
白眼突然一缩，像是盯住了他。许昭立刻往后退了一步。左脚刚抬起来，面前的空气猛地一震，一股风刮过胸口，耳朵嗡嗡响。他低头一看，衬衫第三颗扣子没了，布料翻着边，像是被刀切掉的。
林宇在西边大喊：“昭哥！”
话没说完，黑手一挥手，一股力量冲出去。林宇被撞飞，背砸在断墙上，手机甩了出去，摔在铁皮上，屏幕朝下不动了。陈悦想去扶他，刚迈步就被什么东西挡住，像撞了一堵墙，跌坐在地，喘着气。
许昭没回头。他知道他们现在没事。他必须撑住。
黑手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朝下。然后他动了。一步踏出，没有声音，人已经到了平台中间，离许昭只剩三米远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皮肤发青，眼睛全白，没有瞳孔，也不眨眼。
许昭握紧左手的小刀，右手悄悄把一根铜针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。他不敢大口呼吸，怕乱了节奏，错过对方出手的瞬间。
黑手又动了。这次是直接冲过来，速度快得看不清。许昭只看到影子压下来，立刻侧身翻滚。肩膀擦着地面滑出去一米多。身后“咚”一声，一根断掉的栏杆插进地面，裂口朝上，歪在那里。
不是杀招，是试探。
许昭咬牙站起来，脚踩到一块松动的铁皮，发出咔哒声。他马上警觉，借着这声音，故意放慢动作，装作累了，扶住旁边的栏杆。他用眼角瞄对方的脚——地上没有影子，连月光都被吞了。
黑手站住，没追。他转头看向许昭的右手。许昭心里一紧，知道铜针被发现了。
下一秒，黑手抬手，五指一抓。
许昭手里一空，铜针差点飞出去。他死死抓住，指甲掐进手掌，靠疼让自己清醒。他猛地一甩手，把铜针扔向左边。铜针飞出去，“叮”一声落在远处的铁皮上。
黑手的目光偏了一下。
就是现在！
许昭用力蹬地，不往前冲，而是扑向右边的断台阶。那里有塌掉的楼梯，堆着碎砖和铁屑。他翻进去，顺势撞向一扇锈死的铁门。门框一震，大片铁锈落下，扬起一团灰尘。
黑手站在外面，没进来。
许昭蜷在角落，屏住呼吸，听着外面的动静。左臂火辣辣地疼，刚才蹭破了皮，血混着灰黏在袖子上。但他顾不上。
他把小刀换到右手，左手摸向裤兜——还有半截打火机，是陈悦之前点红纸剩下的。他不敢点火，怕光太明显。
外面，林宇开始拍地，一下一下，很有规律。三短，一长，再三短。这是他们以前的暗号，意思是“我在看着你”。
许昭明白了。他轻轻敲了两下铁门内侧，再敲一下——“收到”。
这时，灰尘散了一些。一道影子慢慢移了过来。
许昭立刻趴下，贴着地面爬。他不敢站起来，怕露出头。他挪到一堆碎砖后面，屏住呼吸。
黑手走进来了。动作很慢，像在找人。他站在台阶前，抬头看向铁门方向，白眼扫过每一处。
许昭捏紧打火机，拇指放在轮子上。只要对方再近一步，他就点火。
可黑手突然停住。他转身看向拱门，像发现了什么。
许昭抓住机会，调整姿势，把小刀藏在肘后，准备等他回头就扑上去刺他关节。他知道再厉害的人，身体也有动不了的地方。
但黑手没回头。他抬起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对着整个平台。
一股压力压过来，像空气变重了。许昭胸口一闷，差点跪下。他咬牙撑住，手指抠进砖缝。
林宇那边哼了一声，陈悦也咳了两下。他们也被压住了。
黑手一步步走来，每走一步，空气就越沉。许昭知道，躲不掉了。
他突然从碎砖后冲出来，不逃，反而冲向黑手。他要拉近距离，逼对方近战。远的他打不过，近了谁也不知道结果。
黑手似乎没想到他会冲上来，顿了一下。
许昭借机跳起，左手打火机“啪”地点燃。火光一闪，照亮了对方的脸——还是那张灰白的脸，没有五官。但在火光亮起的瞬间，许昭用阴阳眼看清了：那人脖子上有一道细黑线，像被缝过，皮肉扭曲，透出暗红的光。
他记下了。
下一秒，黑手挥手，一股风把他掀飞。他背砸在铁皮上，五脏都在抖。嘴里发甜，他咽回去，没让血吐出来。
他挣扎着单膝跪起，小刀还在手里，刀尖指着前面。
黑手站着没动。他看着许昭，白眼像在判断，在想什么。
许昭喘着气，额头的血流下来，糊了眼睛。他抬手一抹，甩在铁皮上。血滴下去，没散开，被地面吸住了。
他知道不对劲。这钟楼像一个阵，他们在里面，对方是掌控的人。
但他不能倒。
他慢慢站直，腿在抖，呼吸像破风箱，但他还是举起了小刀。
黑手抬手，五指又是一抓。
许昭胸口一紧，像有人要掏他的心。他死死咬牙，左手猛地插进砖缝，把自己钉在地上。
这时，陈悦喊：“许昭！右边！”
他没回头，但听清了方向。立刻往右翻滚。身后“轰”一声，石头炸开，铁屑乱飞。
黑手出杀招了。
许昭趴在地上，手撑着铁皮，一点一点往上爬。他知道，下一次攻击，可能就是最后一下。
但他还站着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拱门下的黑手，眼神没退。
黑手缓缓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上，五指张开，像要接什么东西。
许昭握紧小刀，另一只手悄悄把掉落的铜针又摸到了手里。
风停了，灰尘也不飘了。整个平台，只剩他沉重的呼吸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