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关起来的第五天，我开始大口的吐血。
那些血不再是鲜红，而是带着一种腐朽的灰败感。
身体里的蛊虫已经啃噬到了心脉。
每一分钟的呼吸，都像是从死神手里偷来的。
外面传来了锣鼓喧天的声音，热闹的连这偏僻的小院都能听到。
那是顾北渊在为苏婉儿举办生辰宴。
他曾承诺过，我的生辰要请遍京城名流，给我最风光的体面。
可五年来，我们一直都在边关吃沙子，我的生辰总是在马背上度过的。
唯一的一次，他给我煮了一碗长寿面，里面只有一丁点肉末。
我却吃的泪流满面，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。
如今，他终于能大办宴席了，主角却换了人。
“侯爷，苏姑娘今日真美，简直像是仙女下凡。”
“那是自然，苏姑娘可是侯爷的心头肉，连那凤命福气都给了她，能不美吗？”
下人们的议论声隔着墙传进来，每个字都刺痛我的心。
我靠在床头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写好的信。
那是留给我在边关的那些部下的。
我死后，顾北渊定会借口我病逝，剥夺我裴家军的兵权。
我不能让那些陪我出生入死的兄弟，沦为他权谋斗争的牺牲品。
就在这时，院门突然被人蛮横的撞开了。
顾北渊带着一身酒气，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。
他看着满屋子的落败和药味，眉头紧紧拧在一起。
“裴昭，你这是在做戏给谁看？”
他走到床边，居高临下的看着我。
“婉儿说你病重，让我来看看你，我看你这不是挺好的吗？还能写信？”
他一把夺走我手里的信，看也不看就撕成了碎片。
“想求援？想让你的部下给你出头？”
“裴昭，我告诉你，这顾家军姓顾，不姓裴！”
我看着那些碎片纷纷落下，心底最后的光也熄灭了。
“顾北渊，你真的……一点都不信我吗？”
我声音微弱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他冷笑一声，俯下身，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。
“信你？信你如何暗害婉儿？还是信你如何仗着那点福气作威作福？”
“裴昭，别再演了，看着让人恶心。”
“婉儿说了，只要你肯去她的生辰宴上给她敬一杯茶，当众认个错，她就原谅你。”
去给苏婉儿敬茶？
让一个三品破虏将军，去给一个无名无分的孤女认错？
顾北渊，你不仅想要我的命，你还想要我的尊严。
“我不去。”
我平静的闭上眼。
他像是被激怒的野兽，猛的掐住我的脖子。
“由不得你！”
他竟生生将我从床上拖了下来，粗暴的往外拽。
我的身体在地上摩擦，粗糙的石子划破了我的皮肤，可我竟然感觉不到疼。
因为身体内部的剧痛，早已盖过了一切。
他一路将我拖到了灯火通明的正厅。
宾客满座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这个狼狈不堪的人身上。
苏婉儿坐在主位，笑的端庄，可眼神里的恶毒却藏不住。
“姐姐，你终于肯来了。”
顾北渊将一杯茶重重的塞进我手里，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我的指骨。
“跪下，敬茶。”
他冷冷的吐出四个字。
我看着周围那些讥讽、同情、看热闹的眼神，忽然笑了起来。
笑声沙哑，带着浓重的血气。
“顾北渊，这是你最后一次求我。”
我端起茶杯，没有跪，而是看着苏婉儿。
就在我准备将茶泼在地上时，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。
噗。
一大口黑血喷涌而出，正洒在苏婉儿那身洁白的衣裙上。
苏婉儿尖叫着跳了起来。
而我，软软的倒了下去。
在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，我听到了顾北渊惊慌失措的呼喊。
可那声音听起来，那么远，那么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