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顾北渊的副将陈勇站在门外,脸色复杂。
“裴将军,侯爷请您去一趟练兵场。”
我撑着眼皮坐起身,只觉得浑身都在疼。
这种疼不是战伤的撕裂感,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枯竭。
我换上磨损的银甲,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。
为了不让人看出异样,我往唇上抹了层厚厚的胭脂。
练兵场上,顾北渊穿着劲装,正耐心的教苏婉儿拉弓。
苏婉儿穿着狐裘,那张脸显得楚楚可怜。
她的手指搭在弓弦上,还没用力就惊呼一声,软软的倒在顾北渊怀里。
“北渊哥哥,婉儿好没用,连弓都拉不开。”
顾北淵眼神温柔,轻轻揉着她的指尖。
“不怪你,你大病初愈,这些粗活本就不该你做。”
见我走近,顾北渊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,恢复了威严与冷漠。
“裴昭,婉儿想学射箭强身,你把你的穿云弓给她。”
我脚步一顿,心口一痛。
穿云弓是先皇御赐,随我征战五年,早和我心血相通。
更重要的是,那是顾北渊亲手为我选的。
“侯爷,穿云弓重达五十斤,苏姑娘拿不动。”
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压制住体内翻涌的血气。
苏婉儿害怕的往顾北渊身后缩了缩,声音很小。
“裴姐姐是不是舍不得?若是如此,婉儿不要便是了。”
顾北渊眉头紧锁,眼神犀利的看向我。
“不过是一把弓,你如今气运已失,拿着它也是浪费。”
“婉儿有了你的福气,假以时日定能操控此弓。”
“裴昭,别让我觉得你是个心胸狭隘的女人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陌生。
他难道忘了,这把弓曾救过他的命,曾射穿过敌方将领的头。
如今,他为了哄另一个女人开心,要我亲手交出我的荣耀。
“好,既然侯爷想要,拿去便是。”
我解下背后的长弓,重重的放在兵器架上。
苏婉儿伸手去拿,却在指尖触碰到弓身的瞬间,突然尖叫着倒地。
“啊!好烫!北渊哥哥救我!”
顾北渊脸色大变,连忙将她抱起,随后怒视着我。
“裴昭!你在弓上动了什么手脚?”
我愣在原地,看着那把依旧冰冷的穿云弓,心中只觉得荒唐。
那是凤命气运的排斥,苏婉儿肉体凡胎,强行承载我的福气,本就会产生冲撞。
可顾北渊不信,他只觉得是我在嫉妒,是我在暗害。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还敢狡辩!婉儿的手心都红了!”
他抱着苏婉儿,大步走到我面前,眼神冰冷。
“从今日起,你卸下副将之职,去后院禁足思过。”
“等什么时候学会了谦让,什么时候再出来。”
我看着周围士兵指指点点的目光,那些曾经的兄弟,此刻眼神里也带了疑虑。
心,在那一刻彻底死了。
“不必了,侯爷。”
我挺直了脊梁,哪怕每走一步都痛苦万分。
“这副将之位,我辞了。”
“这侯府,我也待够了。”
我转身离去,身后传来顾北渊的咆哮。
“裴昭!你别后悔!离了这侯府,你什么都不是!”
我没有回头。
后悔?
该后悔的人,从来不是我。
我只剩下九天寿命,哪还有时间去后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