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镇远侯从死人堆里背回来的福星将领。
我陪他征战五年,用凤命福气助他百战百胜。
他曾当着三军立誓,待天下一统,便以正妻之礼迎我进门。
可班师回朝那天,他带回了一个江南孤女苏婉儿。
苏婉儿在途中为他挡了一箭,伤了心肺,注定短命。
于是他拿剑指着我,逼我喝下换命的苗疆蛊毒。
“婉儿是凡人体弱,没有你的福运护体活不过今冬。”
“你命贱骨头硬,失去气运顶多虚弱些,依然能上阵杀敌。”
“待婉儿病好,我便纳你为平妻,许你一生荣华。”
他将毒血强行灌入我口中。
可他忘了。
这换命蛊毒一旦种下,被剥夺气运的人只剩十日寿命。
那碗腥臭的毒血顺着喉咙灌下去,瞬间烫穿了我的五脏六腑。
我趴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剧烈咳嗽。
顾北渊站在我面前,袍角的金丝蟒纹在烛火下晃的我眼疼。
他随手将空碗摔在地上,碎裂声在空旷的卧房里格外刺耳。
“裴昭,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。”
他声音冷淡,再也没有往日搂着我唤昭昭时的半分温存。
我撑着地想起身,可四肢被抽干了力气,浑身无力。
那股属于我的,护佑了顾家军五年的气运,正顺着蛊虫的撕咬,疯狂的流向隔壁厢房。
“顾北渊,你知不知道这蛊毒……”
我声音沙哑,每个字都带着血沫。
他冷笑一声,俯下身,用手指捏住我的下巴,强迫我抬头看他。
“我知道,你想说这蛊毒会让你虚弱,会让你折损寿数。”
“可你忘了,你是天生凤命,是这世间命最硬的人。”
“婉儿不同,她只是个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的弱女子,她受不住那份苦。”
我看着他眼底的决绝,心口比蛊毒发作还要疼。
五年前,他在死人堆里将我背出来,说我是他的命。
五年间,我为他挡刀,为他筹谋,用所谓的福气,替他避开了无数次必死的杀局。
他建功立业了,他封侯拜相了,他却说我的命贱。
“所以,你就拿我的命,去续她的命?”
我自嘲的勾起唇角,眼角的泪默默滑下脸颊。
顾北渊松开手,从怀里掏出手帕,擦拭着刚才碰过我的手指。
那动作里透出的嫌恶,彻底撕碎了我最后的希望。
“这只是暂时的,等婉儿度过这个寒冬,我会找最好的药师为你调理。”
“裴昭,你一向大度懂事,别在这种时候跟我闹。”
他说完,不愿多看我一眼,转身就朝苏婉儿的房间走去。
我瘫在地上,看着他急促的背影,想大声告诉他。
这种蛊毒叫枯荣。
一荣一枯,生死立见。
苏婉儿活了,我便只剩下十天的命。
可喉咙火辣的疼,我只能发出破碎的喘息声。
风雪顺着窗缝钻进来,吹散了屋里的血腥味。
我感觉到身体里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,这是任何灵丹妙药都补不回来的。
既然你觉得我命硬,觉得我能扛。
那我就用这最后十天,把欠你的,欠顾家的,全都还干净。
从此往后,黄泉碧落,你我永不相见。
我挣扎着爬到桌边,颤抖着手给自己倒了一碗冷茶。
茶水入腹,压下了几分翻涌的毒性。
我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长剑,那是他送我的定情信物。
如今看来,剑锋折射出的冷光,让我看清了他的嘴脸。
顾北渊,你最好祈祷苏婉儿真的能承载住这份凤命。
否则,你失去的,将是你这辈子都换不回来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