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是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的。
那些声音从巢穴外面传来，像很多人在争论什么，嗡嗡的，听得我头皮发麻。
我揉了揉眼睛坐起来，头发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——螂傲天还蜷缩在我头发里，被我的动作惊醒了。
“外面怎么了？”我问。
螂傲天的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，然后他的声音从头发里传出来，带着一丝冷意：“大会。螂昊召集了所有长老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大会？昨天不是刚开过吗？
螂傲天从我的头发里钻出来，落到地上，变回人形。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螂昊要搞事。”他说，“你留在巢穴里，本总去处理。”
我皱了皱眉。
又是这样——让我躲着，他一个人去面对。
“我不。”我说，从床上爬起来，“我是你的王后，不是你的宠物。”
螂傲天看着我，触须微微摆动了一下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，但我知道他同意了。
我跟着螂傲天走出巢穴，穿过那些亮晶晶的通道，来到蟑螂界的大殿。
大殿里已经站满了人。
那些长老们围成一个半圆，螂昊站在最中间，触须高高扬起，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看到我和螂傲天走进来，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，然后转向螂傲天，微微低头。
“王兄。”他说，语气恭敬，但眼神里没有半分敬意，“您来了。”
螂傲天没理他，径直走到王座上坐下。
我站在他身边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。
手心在冒汗。
我能感觉到那些长老的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像一根根针，扎得我浑身不自在。
“有什么事？”螂傲天冷声问。
螂昊抬起头，目光扫过我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王兄，臣弟今日召集长老，是想请王兄回答一个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提高了一些：
“您确定这个人类女人，不是人类派来的间谍吗？”
大殿里瞬间安静了。
我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螂昊继续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地上：“她接近您，会不会是为了获取蟑螂界的秘密？毕竟——她是人类，而人类对蟑螂的敌意，不用臣弟多说吧？”
长老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点头，有人皱眉，有人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怀疑。
我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螂傲天的触须猛地甩了一下，一道信息素像波纹一样扩散开来。
“放肆。”他冷声说，声音里带着威压，“谁给你的胆子质疑本总的选择？”
螂昊没有退缩。
他微微低头，语气依然恭敬，但话里的刺一点没少：“王兄息怒。臣弟只是担心蟑螂界的安危。毕竟——王兄是蟑螂界的王，您的选择，关系到整个族群的存亡。”
长老们纷纷附和。
“是啊，王，这事关重大……”
“她毕竟是人类……”
“万一她真的……”
我的心跳越来越快。
手心全是汗，腿有点发软。
但我不能退缩。
我是螂傲天的王后，是蟑螂界未来的女主人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我想起了螂傲天教我的那些规矩——在蟑螂界，面对质疑时，要直视对方的触须，用信息素回应。
我没有信息素。
但我有血契律法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大殿里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螂傲天转头看我，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，像是在问我要做什么。
我没看他。
我直视着螂昊的触须，那两根暗红色的、末端分叉的触须。
然后我开口了。
声音有点抖，但我努力让它听起来坚定。
“我林小夏，以血契律法起誓——”
我的话还没说完，大殿里就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血契律法。
蟑螂界最神圣的誓言。
不可违背。
不可亵渎。
我继续说下去，一字一顿：
“我绝不会伤害螂傲天和蟑螂界。如果我有二心——”
我顿了顿。
然后说出了那句话：
“就让血契反噬我。”
话音落下，大殿里一片死寂。
螂昊脸上的冷笑僵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长老们面面相觑，有人低声议论，有人点头，有人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敬畏。
血契律法不可违背。
我敢用血契发誓，说明我是真心的。
没有人敢再用血契开玩笑。
螂昊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微微低头，声音有些干涩：“既然……既然王后敢用血契发誓，臣弟……无话可说。”
他说完，退后一步，冷着脸站到一边。
但那双眼睛里的敌意，比之前更深了。
我松了一口气。
腿有点软，差点站不稳。
然后我感觉到一阵目光落在身上——是螂傲天。
他坐在王座上，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。
那是蟑螂界表示“做得好”的信号。
我心里暖暖的。
长老们纷纷低下头，有人小声说：“王后既然敢用血契发誓，我们……我们没话说了。”
“是啊，血契不可违背……”
“看来她是真心的……”
我听着那些声音，心里的石头慢慢落了地。
螂傲天从王座上站起来，走到我身边，牵起我的手。
他的手指微凉，但掌心是温热的。
“散会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长老们纷纷行礼，然后退出了大殿。
螂昊是最后一个走的。
他走到门口时，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，冷得像刀子。
我没有退缩。
我直视着他的眼睛，直到他消失在门口。
大殿里只剩下我和螂傲天。
我终于忍不住，腿一软，差点坐到地上。
螂傲天伸手扶住我，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脸。
“做得好。”他说，声音低低的，带着一丝骄傲，“本总没看错人。”
我靠在他怀里，喘着气。
“我刚才……腿都在抖。”我说，声音有些发虚。
螂傲天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抖着说完的誓言，也是誓言。”他说，“而且——很帅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然后忍不住笑了。
帅？
我？一个社畜，在蟑螂界的大殿上，用蟑螂界最神圣的誓言打脸了反叛者？
我忽然觉得——
好像真的挺帅的。
我抬起头，看着螂傲天。
他的触须轻轻摆动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脸。
“你刚才用触须夸我了。”我说，“我看懂了。”
螂傲天愣了一下，然后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本总在说——你是本总见过最勇敢的人类。”
我笑了。
心里暖暖的。
第一次觉得——
我真的可以成为他的王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