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是被六爷的拐杖敲地声吵醒的。
我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用钻石糖纸和甜食铺成的床上,头顶是下水道王国宫殿的天花板——说是天花板,其实就是各种亮晶晶的垃圾拼成的穹顶,在不知从哪来的灯光下闪着彩色的光。
六爷站在床前,拄着红木拐杖,面无表情。
“王后,该起床了。”
我揉了揉眼睛,坐起来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
“几点了?”
“蟑螂界没有时间概念。”六爷说,拐杖又敲了一下地面,“但按照人类的习惯,现在是早晨七点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蟑螂界没有时间概念?
那他们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上班什么时候下班?
六爷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,慢悠悠地说:“蟑螂界靠信息素和触须信号来安排作息,不需要你们人类那种机械计时器。”
好吧。
我爬起来,简单洗漱了一下——蟑螂界的水是从管道里引来的,带着一股铁锈味,但意外地干净。
洗漱完,六爷把我带到了一间类似“教室”的地方。
说是教室,其实就是宫殿角落的一间小厅,墙壁上挂着各种奇怪的装饰——有蜕壳做的挂毯,有用亮晶晶塑料片拼成的图案,还有一张巨大的地图,上面画着整个下水道王国的布局。
六爷站在地图前,拐杖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。
“王后,在您正式融入蟑螂界之前,老臣需要教您一些基本的规矩。”
我点点头,找了个石凳坐下。
然后六爷开始讲。
我听着听着,就发现蟑螂界的规矩比人类职场还复杂。
“第一,不能直视长辈的触须。”六爷说,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,“直视触须在蟑螂界意味着挑衅,尤其是对长辈。如果您想表达尊重,应该微微低头,用余光看对方的触须末端。”
我试着做了一下,结果头低得太狠,差点撞到石桌上。
六爷沉默了两秒。
“……王后,您不用鞠躬,稍微低一下头就行。”
我尴尬地抬起头。
“第二,吃饭时要用触须夹菜,不能用手。”六爷继续说,“用手拿食物在蟑螂界被视为不敬,因为那意味着您不信任对方的食物——觉得脏,才用手碰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我的手昨天还用来拿拖鞋拍螂傲天。
用触须夹菜?
我连触须都没有。
六爷像是看出了我的窘迫,补充道:“王后没有触须,可以用餐具代替。但绝对不能用手直接拿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还好蟑螂界也有餐具。
“第三,和蟑螂说话时,不能站在逆风位置。”六爷说,拐杖指了指墙壁上的通风口,“因为信息素会飘错方向。如果您站在逆风位置,对方可能闻不到您的气味,会以为您在挑衅。”
我抬头看了看通风口。
这谁能分得清风向啊。
“那……我怎么知道风往哪吹?”
六爷沉默了一下。
“老臣建议您随身带一根羽毛。”
羽毛?
我愣了一下,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随身带一根羽毛,走到哪先掏出来测风向?
这是什么蟑螂界版指南针啊。
六爷看着我笑,触须微微摆动了一下,像是有点无奈。
“王后,老臣知道这些规矩对您来说很难接受,但蟑螂界的传统就是这样。如果您不遵守,长老们会有意见。”
我收住笑,点了点头。
我知道六爷是为我好。
但说实话,这些规矩真的太多了。
比我们公司的考勤制度还复杂。
学了一上午,我脑袋都快炸了。
什么“不能在长老面前打哈欠”(因为会被当成在模仿挑衅信号),什么“走路时不能踩到蜕壳碎片”(因为那是对逝者的不敬),什么“和异性说话时触须要收拢三分之一”(不然会被当成在调情)……
我一个人类,连触须都没有,怎么收拢啊!
中午吃饭的时候,我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。
饭桌是一张长条形的石桌,铺着亮晶晶的塑料布,上面摆满了各种甜食——蜂蜜蛋糕、糖渍水果、蜜饯干果,还有一盘看起来像果冻的东西,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。
我看着这些甜食,肚子咕咕叫。
但我不敢动。
因为六爷说过,吃饭时要用触须夹菜,不能用手。
我没有触须,只能等餐具。
可餐具还没上。
旁边的长老们已经开始用餐了,他们的触须灵活地夹起食物,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艺术。
我坐在那里,看着他们吃,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
然后我看到了那盘甜食——一块看起来像蜂蜜糕的东西,就放在我手边,离我不到十厘米。
我咽了咽口水。
就一块。
用手拿一下,应该没人看到吧?
我偷偷看了看四周,长老们都在专注地吃自己的东西,没人注意到我。
我伸出手,飞快地拿起那块蜂蜜糕,塞进嘴里。
甜味在舌尖炸开,我满足地眯起眼睛。
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惊呼。
“王后!”
我吓了一跳,嘴里的蜂蜜糕差点噎住。
抬头一看,旁边的一位长老脸色大变,触须僵直地竖着,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。
“您……您用手拿食物了!”
长老的声音都在抖。
我愣住了。
然后我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。
完了。
整个餐桌安静了。
所有长老都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震惊和不满。
我嘴里含着蜂蜜糕,吞也不是,吐也不是。
气氛尴尬到了极点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轻轻按住了我的肩膀。
我转头一看——螂傲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,站在我身边,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位长老。
“她是人类,不懂规矩。”螂傲天说,声音冷得像冰水,“有什么问题?”
长老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螂傲天的眼神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没……没问题,王。”
螂傲天收回目光,然后低下头,看着我。
他的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。
“想吃那个?”他问,声音忽然软了下来。
我点了点头,脸有点烫。
螂傲天没说话,而是伸出触须,夹起盘子里另一块蜂蜜糕,然后递到我嘴边。
我愣住了。
长老们也都愣住了。
整个餐桌安静得能听见管道里滴水的声音。
螂傲天的触须稳稳地举着那块蜂蜜糕,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,像是在说:张嘴。
我脸更烫了。
但我知道,如果我不吃,长老们会更尴尬。
于是我张开嘴,轻轻咬住了那块蜂蜜糕。
螂傲天的触须在我嘴边停留了一秒,然后收了回去。
我嚼着蜂蜜糕,甜味在嘴里化开,但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螂傲天用触须蹭了蹭我的脸,淡淡地说了一句:
“本总的女人,本总宠着。”
长老们面面相觑,但没人敢说话。
我看着螂傲天,心跳有点快。
这家伙……
明明是在帮我解围,却说得好像在宣示主权一样。
吃完饭,我拉着螂傲天走到角落里。
“你刚才……其实不用那样的。”我小声说,“我知道错了,下次我会注意的。”
螂傲天看着我,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。
“本总知道你会注意。”他说,“但本总不想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。”
我心里一暖。
这家伙虽然平时冷着脸,但关键时刻总是站在我这边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螂傲天没说话,只是用触须又蹭了蹭我的脸。
“下午还要学规矩?”他问。
我点了点头,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蟑螂界的规矩真多。”
螂傲天沉默了一下。
“确实多。”他说,“但本总当年学的时候,也觉得烦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也觉得烦?”
“嗯。”螂傲天说,触须微微垂下来,“本总小时候,也被六爷逼着学这些规矩。那时候本总总想,为什么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”
我看着螂傲天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原来霸总小时候也是个叛逆少年。
“那你后来怎么学下来的?”
螂傲天看了我一眼。
“因为本总发现,规矩不是为了限制自由,而是为了让族群更好地共存。”他说,“就像你们人类的法律一样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这话从一只蟑螂嘴里说出来,居然还挺有道理。
“好吧。”我说,“那我继续学。”
螂傲天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只蟑螂好像比我想象中更靠谱。
下午的规矩课继续。
我学得磕磕绊绊,但比上午好多了。
至少我知道了,和长老说话时要微微低头,走路时不能踩到蜕壳碎片,吃饭时不能用手拿食物。
虽然还是会犯一些低级错误——比如有一次我站到了逆风位置,结果六爷的信息素全飘到我这边,我打了好几个喷嚏。
但总的来说,我在进步。
晚上,我躺在螂傲天给我准备的巢穴里。
说是巢穴,其实就是一间用钻石糖纸和甜食铺成的房间,墙上挂着各种亮晶晶的装饰,在灯光下闪着彩色的光。
我躺在那张甜食铺成的床上,闻着蜂蜜和糖浆的味道,忍不住吐槽了一句:
“你们蟑螂界的规矩真多。”
话音刚落,头顶的头发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。
然后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的头发里。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螂傲天变成了小蟑螂,钻进我头发里,用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头皮。
“习惯了就好。”他的声音从头发里传出来,闷闷的。
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触须。
那两根细细的触须在我指尖轻轻摆动,像在回应我的触碰。
“那你慢慢教我。”我说。
我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:
“我会努力学的。”
头发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哼笑。
然后他的触须又蹭了蹭我的头皮。
“本总知道。”他说,“本总等着你学会的那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