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是被触须蹭醒的。
两根长长的、带着温热触感的触须，在我脸上来回扫着，从额头到下巴，再从下巴到额头，像在画什么精密的地图。
我睁开眼，看见螂傲天已经穿戴整齐，站在床边，西装笔挺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那两根触须正专注地在我脸上游走，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。
“你醒了。”螂傲天说，收回触须，“本总在标记气味，确保你在蟑螂界不会被误伤。”
我坐起来，揉了揉被蹭得发痒的脸：“标记气味……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蟑螂界以气味辨身份。”螂傲天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天气预报，“本总的气味覆盖在你身上，就等于告诉所有子民——你是本总的人，谁敢碰你，就是与本总为敌。”
螂傲天说这话的时候，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。
我看着螂傲天那副“本总厉害吧”的表情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行行行，你厉害。”我翻身下床，伸了个懒腰，“那我们现在出发？”
螂傲天的触须顿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不害怕了？”
“怕啊。”我说，走到衣柜前，翻出一件黑色的外套，“但怕也要去。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面对那帮长老吧？”
螂傲天没说话。
我回头，看见他站在原地，触须微微垂着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螂傲天别过脸去，“本总只是……没想到你会这么干脆。”
我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干脆？我心里其实慌得要死。
但昨晚那句话已经说出去了——我是他的王后。
王后不能怂。
我换好衣服，走到螂傲天面前：“走吧。”
螂傲天看着我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伸出手——不是触须，是手——轻轻握住我的手。
“跟紧本总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螂傲天带着我走出出租屋，下了楼。
赵铁柱正在小区门口巡逻，看到我们，愣了一下：“哟，林姑娘，这么早出门啊？”
“啊……有点事。”我含糊地应了一句。
赵铁柱又看向螂傲天，眼神里带着那种“这小伙子真怪”的打量。螂傲天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，然后拉着我快步走出了小区。
我忍不住小声说：“你刚才是不是用信息素吓他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螂傲天说，“本总只是不想浪费时间。”
我：“……”
信你才怪。
我们走到一条偏僻的巷子里，周围没有人。
螂傲天停下脚步，转身看着我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。
螂傲天伸出手，用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，“本总在。”
然后，他松开手，转身走向巷子尽头的一口下水道井盖。
螂傲天蹲下身，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井盖的边缘。井盖无声地移开了，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跟紧了。”
说完，他纵身跳了下去。
我站在洞口，心跳得飞快。
下水道里传来一股潮湿的、带着泥土气息的风，吹在我脸上。
我咬了咬牙，也跟着跳了下去。
落地的一瞬间，我愣住了。
眼前不是我想象中那种脏兮兮、臭烘烘的下水道——而是一条宽阔的走廊，墙壁上镶嵌着各种亮晶晶的东西，钻石糖纸、金箔碎片、甚至还有几颗看起来像宝石的小石头。地面铺着一种深色的、带着金属光泽的材料，踩上去有点软，像某种特殊的苔藓。
走廊两侧，站着两排蟑螂子民。
他们有人形的，也有本体的，但全都站得笔直，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。
我下意识攥紧了拳头。
螂傲天站在我前面，伸出手。
“来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暖，掌心干燥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我挺直腰板，走在他身边。
两侧的蟑螂子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，目光跟随着我——好奇、审视、敬畏，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。
我努力让自己的步子不发抖。
走廊尽头，是一扇巨大的门。
门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我说不上来，但表面镶嵌着密密麻麻的亮片，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螂傲天推开门。
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宫殿。
宫殿的穹顶很高，上面挂满了各种发光的东西——荧光棒、夜光贴纸、甚至还有几块看起来像磷矿石的石头。墙壁上装饰着各种甜食的包装纸，五颜六色的，像一幅巨大的拼贴画。
宫殿中央，是一座由蟑螂蜕壳堆砌而成的王座。
王座前，站着十几个穿着各色衣服的人——或者说，人形的蟑螂。
他们的触须颜色各异，有的灰白，有的暗红，有的漆黑。
站在最前面的，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——六爷。
六爷拄着拐杖，看到我，目光微微一凝，然后朝螂傲天点了点头。
“王，您回来了。”
螂傲天没说话，拉着我径直走到王座前。
他转身，面对所有人。
“今天，本总只宣布一件事。”螂傲天的声音不大，但整个宫殿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从今天起，林小夏是蟑螂界的王后，本总的妻子。”
话音刚落，长老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王，她毕竟是人类……”
“人类怎么能成为蟑螂界的王后？”
“这不合规矩……”
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长老站出来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：“王，老臣以为，王后之位关乎蟑螂界的未来。她一个人类，连蟑螂语都不会说，怎么能参与蟑螂界的决策？”
螂傲天的触须猛地甩了一下。
“本总说可以就可以。”螂傲天冷声说，“谁有意见，站出来跟本总说。”
那个长老缩了缩脖子，但嘴上还不肯服软：“王，老臣不是反对您，只是……她毕竟是人类，不能参与蟑螂界的决策，这是规矩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，我举起左手。
无名指上，那枚用螂傲天蜕壳打磨成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。
长老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那枚戒指上。
“我不会干涉蟑螂界的决策。”我说，声音有点抖，但我努力让它听起来坚定一些，“但谁要是敢伤害螂傲天，我不会放过他。”
整个宫殿安静了。
长老们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六爷第一个跪了下来。
“老臣，参见王后。”
其他长老面面相觑，然后也纷纷跪了下来。
“参见王后……”
声音此起彼伏，像海浪一样扩散开来。
我站在王座前，心跳得像擂鼓。
螂傲天侧过头，看着我，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。
他的嘴角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。
册封结束后，长老们陆续散去。
我站在原地，手心全是汗。
螂傲天走过来，用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脸。
“做得很好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笑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余光瞥见角落里站着一个人。
螂昊。
他靠在墙壁上，双手抱胸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他的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——不是那种随意的摆动，而是带着某种节奏，像在传递什么信号。
那是蟑螂界的挑衅信号。
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。
但这一次，我没有退缩。
我握紧了螂傲天的手。
螂昊看了我一眼，冷笑了一声，转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。
我知道——
真正的战斗，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