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。
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,照在螂傲天的脸上。他正坐在床边,西装已经穿好了,手里拿着昨晚钱朵朵留下的那袋零食,触须卷着一颗夏威夷果,正在专注地剥壳。
敲门声又响了,比刚才更急。
“谁啊?”我揉着眼睛坐起来。
螂傲天的触须顿了一下,琥珀色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六爷。”他说。
我愣了一下,困意瞬间消失了大半。
螂傲天把剥好的夏威夷果放在床头柜上,站起来,朝门口走去。我赶紧翻身下床,套上外套,跟在他身后。
门一开,六爷就站在门外。他还是那件灰色中山装,手里拄着红木拐杖,脸上皱纹比平时更深,眼神里带着一股子焦急。
“王。”六爷压低声音,目光扫了我一眼,然后落在螂傲天身上,“出事了。”
螂傲天没说话,侧身让他进门。
六爷拄着拐杖走进客厅,我关上门,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开始翻涌。
“说。”螂傲天站在客厅中央,语气冷得像冰。
六爷深吸一口气,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。
“螂昊那小子,表面退让,实际上根本没死心。”六爷说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,“老臣派去盯梢的探子回报,他已经在暗中联系了几个对王不满的长老,准备在下次月圆之夜动手。”
月圆之夜。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螂傲天的触须从发丝里探出来,轻轻摆动了一下。
“本总知道了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但我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,微微攥紧了。
“王,您必须尽快回蟑螂界处理。”六爷说,拐杖又敲了一下地面,“螂昊那小子联合的几位长老,在族中都有不小的影响力。如果再拖下去,月圆之夜一到,局面恐怕就不好收拾了。”
螂傲天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转过头,看着我。
他的触须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愤怒,是犹豫。
我愣住了。
螂傲天从来没有犹豫过。他做决定从来都是干脆利落,冷着脸说一句“本总知道了”,然后就去做。但现在,他看着我的眼神里,分明带着一丝……不安。
他不想带我去蟑螂界冒险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针,扎进我心里。
“本总知道了。”螂傲天又说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“你先回去,本总稍后就到。”
六爷看了看螂傲天,又看了看我,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,拄着拐杖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,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螂傲天站在原地,背对着我,触须垂在肩头,一动不动。
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,心里那股不安变成了酸涩。
他在为难。
他在为我为难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开口了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螂傲天猛地转过身,琥珀色的眼睛瞪着我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我又说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,“回蟑螂界。”
螂傲天愣住了。
他的触须僵在半空中,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
“不行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蟑螂界很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你在身边,我就不怕。”
螂傲天的触须开始轻轻摆动,像是被风吹动的柳条。
“林小夏,你不知道蟑螂界是什么样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认真,“那里没有阳光,没有干净的空气,到处都是蟑螂——不是本总这样的蟑螂,是真的蟑螂。你会害怕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是你的王后。”
螂傲天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“我是你的王后。”我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有点发抖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不能只在你安全的时候站在你身边。你遇到危险了,我就躲在你背后——那算什么王后?”
螂傲天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的触须动了——不是轻轻摆动,而是带着一股力道,朝我伸过来,轻轻环住了我的脸。
触须的末端蹭过我的脸颊,温热,带着一点颤抖。
“本总的女人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果然不一般。”
我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,看着那两根轻轻颤抖的触须,心里那股酸涩变成了滚烫的暖流。
“那说好了。”我说,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螂傲天没说话,只是用触须又蹭了蹭我的脸,然后收回去,转过身,朝卧室走去。
“收拾行李。”他说,“明天出发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明天?”
“嗯。”螂傲天站在卧室门口,回过头看着我,“本总要先回蟑螂界部署,明天来接你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今晚你好好休息。明天之后,恐怕就没这么安稳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心里那股紧张感,像一根绷紧的弦,慢慢地拉紧。
蟑螂界。
我要去蟑螂界了。
不是去参观,不是去旅游——是去战斗。
我转身走进客厅,看到茶几上那袋零食还敞着口,螂傲天剥好的夏威夷果还放在床头柜上。
我走过去,拿起那颗夏威夷果,放进嘴里。
坚果的香味在嘴里散开,带着一点咸味。
我低头,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钻戒。
钻戒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像一只小小的眼睛,在看着我。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我说,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螂傲天从卧室里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。
“本总走了。”他说,站在门口,看着我,“明天早上,本总来接你。”
“嗯。”
他拉开门,又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林小夏。”
“嗯?”
“本总不会让你受伤。”
他说完,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紧闭的门,心跳得像擂鼓。
我知道——
这一次,我不是去参观蟑螂界。
我是去成为他的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