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极的拳头砸下来的时候，林默感觉天都暗了。不是比喻，是真的暗了——那只拳头太大了，大到挡住了头顶的光。拳头还没到，拳风先到了，吹得林默的头发往后飞，衣裳紧贴在身上，像被一只手攥住了。
他没有硬接。侧身，让那一拳擦着他的肩膀砸过去。拳头砸在他身后的地上，地面猛地一颤，泥土飞起来，像被手榴弹炸过。地上留下一个坑，不大，但很深，坑的边缘是光滑的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，不是砸出来的。
林默往后退了三步。
不是他要退，是那股气浪把他推出去的。他的脚在泥地上犁出三道沟，鞋底磨得发烫，橡胶味冲鼻子。他看着赵无极。赵无极站在那里，跟一堵墙似的，肩膀宽得能并排站三个人，脖子比林默的腰还粗，光头上没有一根毛，在阳光下发亮，像一颗擦过的炮弹。他穿着灰色布衣，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的小臂上有肌肉，不是那种健美选手的肌肉，是干活的肌肉，像拧在一起的钢筋。
“小家伙，躲得挺快。”赵无极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再来。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这一步迈得很随意，像是饭后散步，但地面在他脚下裂了，裂纹从他的鞋底往外延伸，像蜘蛛网一样，咔嚓咔嚓地往四面爬。林默没有退。他把短棍换到左手，右手揉了揉被震麻的肩膀。
系统界面在视网膜上闪了一下。
【目标：赵无极】
【武魂：大力金刚熊】
【等级：七十六级魂圣】
【弱点：颈椎第三节、右膝半月板、左肩旧伤】
【建议：不可硬拼。游走。消耗。】
林默把界面关了。他知道不可硬拼。但现在的问题是，他跑不掉。赵无极的速度不比力量差。一个七十六级的魂圣，敏捷属性至少是玉天恒的三倍。他如果转身跑，赵无极能在三秒内追上来，一拳砸在他后脑勺上。
那就只能打。林默呼出一口气，把重心放低，短棍拖在地上。
赵无极又迈了一步。这次不是走，是踏——脚底板跺在地上，整片林地都震了一下。他的武魂开了，身上浮现出一层土黄色的光，不是魂环的光，是武魂本身的光。大力金刚熊。他的身体又大了一圈，衣裳绷得更紧了，袖子口裂了一道缝，露出里面的肩膀。肩膀上的肌肉鼓得像一座小山。
“第一魂技——不动明王身。”赵无极的声音变了，变得很沉，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
那层土黄色的光凝实了，像一层铠甲贴在皮肤上。赵无极站在那里，像一座山。林默握着短棍，想了一下。系统说他的弱点是颈椎第三节、右膝半月板、左肩旧伤。但这些东西都被那层土黄色的光盖住了，打不进去。
除非先把那层光打碎。
林默往前冲。不是直线，是之字形的跑法——左三步，右三步，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方向。这是在干扰赵无极的预判，让他不知道你会从哪个方向攻击。赵无极没有动，他站在原地，看着林默跑。他的头没有转，但他的眼睛在动，跟着林默的轨迹，像一台追踪摄像头。
林默从左边切进来，短棍捅向赵无极的右膝。膝盖是半月板的位置，那里没有肌肉覆盖，防御最弱。短棍捅在土黄色的光上，像捅在一堵墙上。光晃了一下，没有碎。反震的力量顺着短棍传到林默的手臂上，整条胳膊都麻了。
赵无极的右手扫了过来。不是拳头，是巴掌，像打蚊子一样。手掌很大，五指张开的时候，能把林默的脑袋整个包住。林默矮身，巴掌从他头顶扫过去，风刮得他头皮发疼。他没有退，短棍换到左手，捅向赵无极的左肩。左肩有旧伤——系统说的。不知道是什么伤，但只要是旧伤，就一定比别的地方脆弱。
短棍捅在左肩上，土黄色的光又晃了一下。赵无极的眉头皱了一下。不是疼，是被碰到了那个位置，身体本能地反应了一下。他的左手抬起来，往林默身上拍。
林默往后退了两步，躲开了。
两个人隔着三步远站着。赵无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，那里的土黄色的光比别的地方暗了一点，像一层被蹭掉了漆的墙皮。
“有意思。”赵无极活动了一下左肩，“你知道我这里有伤？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
赵无极看着他，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。不是警惕，是认真了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这次不是试探，是进攻。他的双手同时抬起来，十指交叉，握成一个拳头，举过头顶，然后往下砸。这是锤子的动作。拳头砸下来的时候，空气被打出一声巨响，像炸雷。
林默没有站在那里挨砸。他往前冲，不是往旁边躲，是往赵无极的怀里冲。赵无极的拳头砸在他身后，地面被砸出一个更大的坑，泥土飞起来有两丈高。林默从泥土里穿过去，短棍捅在赵无极的肚子上。
土黄色的光晃了第三下。
碎了一道缝。
裂缝从短棍的尖端往外延伸，像玻璃被石头砸中之后的那种裂纹，以棍尖为中心，向四面八方扩散，最长的有筷子那么长。赵无极低头看着肚子上的裂缝，伸出手摸了摸，裂缝在他手指下合拢了，像水面上的波纹散开。
“你打得动我的不动明王身？”赵无极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惊讶，“你多少级？”
“零级。”林默说。
赵无极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不是嘲讽的笑，是那种“我被你逗乐了”的笑。“零级？一个零级的小鬼，能把我的不动明王身打出裂缝？小家伙，你撒这种谎，不怕闪了舌头？”
林默没有解释。他把短棍换到右手，虎口的血滴在地上，一滴一滴的，在泥地上砸出小坑。赵无极看着那几滴血，笑收了。
“你的手在流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要打？”
“嗯。”
赵无极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伸出手，把土黄色的光收了。武魂也收了。他站在那里，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光头大汉，穿着裂了缝的布衣，站在被自己砸得坑坑洼洼的泥地上。
“不打了。”赵无极说。
林默看着他，没有动。
“你这小子，有问题。”赵无极说，“零级，没有武魂，体术能打碎我的不动明王身。这不是训练能训练出来的。你身上有东西。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
“我不问你那是什么。”赵无极拍了拍身上的土，“但你得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史莱克学院。”
弗兰德从树后面走了出来。他一直在看，从第一拳看到现在。他的手里攥着一把暗器——诸葛神弩，唐三送他的，他一直没舍得用，刚才差点就扣了扳机。
“无极，”弗兰德说，“他是我的人。”
赵无极看了弗兰德一眼。“你的人？你的学生？”
“算是。”
“那正好。一起来。”赵无极转身往林子里走，走了两步，回头看了林默一眼，“你那根棍子，太轻了。史莱克学院有铁匠铺，回头给你打一根重的。”
林默站在原地，看着赵无极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。
小舞从树后面跑出来，跑到林默身边，看着他的手。“又流血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“史莱克学院的副院长。赵无极。”
“他为什么帮你打玉天恒？”
林默想了一下。“他不是帮我们。他是来看我的。弗兰德院长告诉他的。”
小舞把骨片从腰后抽出来，塞进林默手里。骨片是温的，温得刚好。林默握了一会儿，把它塞回腰后。
“走吧。”林默说。
他们跟着赵无极走。赵无极走在最前面，步子很大，踩在落叶上沙沙响。他的光头上落了几片叶子，他也不摘，就那么顶着，像一棵长了叶子的树。弗兰德走在赵无极旁边，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，声音很低，林默听不清。马红俊和奥斯卡走在中间，马红俊在啃奥斯卡的香肠，奥斯卡在旁边说“好吃吧好吃吧”，马红俊不回答，嘴被香肠塞满了。
小舞走在林默旁边。她走了一会儿，突然说：“林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打玉天恒的时候，用了那门后面的力量吗？”
林默想了一下。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打赵无极的时候呢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会用？”
林默看着前面赵无极的光头。阳光透过树叶，照在光头上，一晃一晃的，像一个信号灯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默说。
他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出了林子，走上了一条大路。路是土路，很宽，能并排走两辆马车。路两边是庄稼地，麦子已经割了，只剩麦茬戳在地里，黄澄澄的一片。天快黑了，西边的天是橘红色的，云烧得像一堆炭。
赵无极在大路边停下来，回头看着林默。
“小子，你那个起手式，”赵无极说，“右手往后伸，重心下沉，像在背后拿东西。那是什么？”
林默看着他。
“我的枪。”林默说。
“你的枪？在哪？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看着赵无极的眼睛。赵无极的眼睛是棕色的，很亮，像一个年轻的老人。两个人对视了三秒。
赵无极先笑了。“行。不问了。”
他转身，继续走。步子还是那么大，光头在夕阳下一闪一闪的。
林默跟上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