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出租屋,我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扔,整个人直接瘫进沙发里。
脑子里还在转——螂昊那个眼神,冷得像刀子,退下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冷笑。他说“王兄既然已经决定,臣弟无话可说”,但那语气,分明在说“咱们走着瞧”。
我盯着天花板,胸口那股闷劲儿还没散。
忽然,头顶传来一阵窸窣声。
我还没来得及抬头,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的头发里——小小的,六条腿扒拉着我的头皮,两根细长的触须轻轻蹭过我的耳后。
是螂傲天。
他变成小蟑螂了。
“别闹。”我下意识说了一句,但没动。
那两根触须继续在我头发里轻轻扫着,从发根扫到发梢,动作很慢,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。我能感觉到他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我后脑勺的位置,像是在给我做头皮按摩。
痒痒的,酥酥的。
我忍不住笑了一下:“你这是在干嘛?”
触须停了一下,然后蹭得更起劲了。
我伸手去摸后脑勺,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小壳——他趴在那儿,一动不动,触须却还在我指缝间钻来钻去。
“行了行了,别蹭了。”我笑着说,“痒。”
话音刚落,眼前黑影一闪。
螂傲天已经变回人形,站在沙发旁边,西装笔挺,头发一丝不乱。他低头看着我,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认真。
“你刚才在想螂昊。”他说。
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我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的气味变了。”螂傲天说,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,“紧张的时候,人类会分泌一种特殊的汗液。本总闻得出来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没有”,但想想刚才确实在回想螂昊那个眼神,就没反驳。
螂傲天看着我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本总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“啊?”
“人类心情不好的时候,吃甜食会变好。”他说,语气很笃定,像是在陈述什么蟑螂界真理,“本总在书上看到的。”
我还没反应过来,他已经转身走向冰箱,一把拉开冰箱门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冰箱里空空荡荡,只有一盒冻虾,孤零零地躺在冷藏格最底层。
螂傲天盯着那盒冻虾看了三秒,转头看向我:“你就吃这个?”
“那是我上周打折买的……”我有点心虚,“还没来得及做。”
“人类不是应该囤满食物吗?”
“我是社畜,不是仓鼠。”
螂傲天皱了皱眉,把那盒冻虾拿出来,放在茶几上。
“本总可以剥虾。”他说,表情很认真。
我看着他,又看看那盒冻虾:“你又不会做饭。”
“剥虾不需要做饭。”螂傲天冷着脸说,“本总只是剥壳。”
“那剥完壳呢?生吃?”
螂傲天沉默了。
他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我看着他那副“本总计划周密但出了点小差错”的表情,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算了算了,”我摆摆手,“我来煮吧。你负责剥壳就行。”
螂傲天点了点头,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峻,仿佛刚才的沉默从来没发生过。
我端着那盒冻虾进了厨房,烧了一锅水,把虾倒进去焯了一下。螂傲天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我忙活,触须轻轻摆动着,像是在观察什么新奇的实验。
“好了,”我把焯好的虾捞出来,装进盘子里,“剥吧。”
螂傲天走到桌前,坐下。
然后他伸出两根触须——那两根平时藏在他头发里、偶尔才露出来的触须,此刻像两只灵活的手指一样,轻轻夹起一只虾。
我愣住了。
他的触须末端微微卷起,准确地卡住虾头和虾身的连接处,然后轻轻一拧——虾头断了。紧接着,另一根触须沿着虾背的缝隙滑进去,往两边一撑,虾壳整片脱落,露出完整的虾肉。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。
我还没反应过来,他已经剥好了第二只。
触须在他面前飞快地舞动着,像两根有生命的手指,夹、拧、撑、剥,动作流畅得让人眼花缭乱。虾壳一片片落下来,在盘子里堆成一座小山。
我站在旁边,嘴巴张成了O型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学会的?”
“刚才。”螂傲天面无表情地说,手上动作没停,“本总看了一眼,就会了。”
第三只,第四只,第五只——
他的触须越来越快,快到几乎看不清动作。虾壳在空中飞溅,虾肉整整齐齐地码在另一个盘子里,像工厂流水线一样精准。
我忍不住笑出声。
不是因为好笑,而是因为——太离谱了。
他坐在我面前,西装革履,表情冷峻,像在开什么跨国集团的高层会议。但他的两根触须却在疯狂地剥虾,速度快得像开了倍速播放。
这个画面,简直荒诞到让人想截图发朋友圈。
“怎么了?”螂傲天抬头看我,触须停了一下。
“没什么,”我笑着说,“就是觉得……你这样子,挺可爱的。”
螂傲天愣了一下。
他的触须僵在半空中,像是没反应过来。
“可爱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,“本总?”
“嗯,”我点头,“你的触须,其实挺可爱的。”
我说完这句话,自己也有点意外。
几个月前,我看到蟑螂触须就会头皮发麻,恨不得拿拖鞋拍死。但现在,我看着那两根触须在我面前灵活地剥虾,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暖意。
那两根触须,是螂傲天的一部分。
是他表达爱意的方式——蹭我的脸、钻我的头发、剥虾给我吃。
它们不是可怕的东西。
是他最笨拙、最真诚的温柔。
我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触须。
触须的触感比我想象中要软,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,带着一点温热。我的手指从触须根部滑到末端,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疼他。
螂傲天浑身一颤。
然后,那两根触须像含羞草一样,猛地卷了起来。
卷成了两个小圈,紧紧地贴在他头顶,像是被电到了一样。
我愣住了。
螂傲天也愣住了。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我笑了:“你害羞了。”
“本总没有。”螂傲天冷着脸说,声音却有点哑。
“那你触须怎么卷起来了?”
“那是……生理反应。”他说,别过脸去不看我,“本总控制不住。”
“哦——生理反应。”我故意拉长音,“那你怎么不控制一下?”
螂傲天不说话了。
他的耳尖红了。
我看着他这副又傲娇又害羞的样子,心里那股暖意变成了滚烫的潮水。
我伸手,轻轻握住他卷起来的触须。
触须在我手心里微微颤动着,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“真的挺可爱的。”我说,声音很轻。
螂傲天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的触须,不受控制地在我手心里蹭了蹭。
动作很轻,带着一点试探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我握紧了他的触须,没松手。
心里暖暖的。
这只蟑螂,明明在蟑螂界那么霸气,在她面前却像个害羞的小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