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控屏幕上,红场的钟楼刚敲完第七下。
林薇盯着平板看了很久。她划了三遍,数据还是没变。全球九十七个重要人物,每个人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复制体。不是投影,也不是假的影像,是真真实实站在那里的另一个自己。
她点开联合国秘书长的视频。老人正在演讲,讲到一半突然停下来,直直地看着镜头。
“你不是真的想解决问题,”他说,“你只是怕选民不投你票。你把问题说成道德问题,其实是因为你自己害怕。”
台下没人说话,摄像机还在拍,直播也没断。
林薇又点开下一个视频。NASA局长在发布会上讲火星计划,说到第三分钟,他忽然转头看向旁边空着的位置。
“你妹妹死于白血病,你一直瞒着妻子,还留着她的骨髓样本。”他对着空气说,“你以为这是爱,其实是逃避。”
全场安静。五秒后,安保冲上来把他带走。但两小时后,同一个人出现在欧洲的会议厅,说的话和刚才完全一样,连语速都不差。
林薇关掉视频,抬头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。她眼睛发红,声音发抖:“一百个光点,就这么出现了?教皇、总统、科学家……这些复制体到底要干什么?”
她抓起加密终端,手指用力得发白,大声喊:“接张建国!马上!”
十分钟后,门开了。张建国坐在桌边,面前放着三份文件,最上面那张写着“绝密·仅限一级权限”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来。”林薇把平板摔在桌上,屏幕还放着杨辰那段录像。
画面里,复制体走进帐篷,真身背对着门坐着。两人没碰一下,只说了两句话。
“你每天打的药,其实让你的量子化更快。张建国没告诉你吗?”
“人类总是在骗人。这是你们最大的弱点。”
录音结束,系统显示时间:莫斯科时间04:17,六小时前。
张建国看了一眼平板,合上文件。
“我知道你要问什么。”他说,“坐下说。”
“我不坐。”林薇盯着他,“药真的在害他?”
张建国没回答,按了一下桌角的按钮。墙上出现两张脑部扫描图。左边是杨辰三个月前的,右边是昨天的。
“看这里。”他指着海马体,“灰质少了百分之十八,但量子同步强了四倍。这不是坏,是变了。”
“所以他快死了?”
“他已经不在‘活着’的定义里了。”张建国声音低了,“每次他用能力,大脑和暗物质的连接就更深。药能压住症状,让他多撑几天,但也让最后崩溃更严重。”
林薇嗓子发紧:“为什么不告诉他?”
“说了有用吗?”张建国抬头,“停药三天内意识就会散掉;用药还能撑到关键时刻。他是唯一能感觉到协议变化的人。没了他,我们连危险来了都不知道。”
“所以你们就骗他?”
“我没骗。”张建国摇头,“我只是没全说。就像医生不会对晚期病人说‘你只剩三个月’,除非病人问。”
“可他已经问了!”林薇一巴掌拍在桌上,声音尖起来,“复制体当面说了!现在他知道真相了!你们以为瞒着他就是保护?这只会让他谁都不信!”
张建国看着她,眼神闪躲,声音很小:“我知道很难受……但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。”
林薇冷笑:“没有别的办法?就可以随便骗人?你们把他当什么?工具吗?”
屋里安静了。
张建国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帘拉着,外面是废弃工厂的墙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低声说,“信任是从里面先塌的。我们怕他撑不住,结果反而让他成了最孤独的那个。”
林薇喘着气,手指掐着终端边缘。她想起三年前,在骊山墓道口,杨辰靠在墙边吃药的样子。她问他疼不疼,他说没事,只是有点累。
原来早就开始了。
“启动替代方案。”她把终端推过去,“升级全球监测网,所有高层人物都要实时监控身体数据。一旦发现同步率超过99.8%,立刻隔离。”
张建国看着她: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我们会把自己锁起来看世界。”
“总比被复制了还不知道强。”林薇说,“现在全世界都在想:我身边的人是不是真的?我说的话有没有被人听见并重复?我们连开会都不敢面对面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杨辰在哪?”
“还在西伯利亚。”张建国说,“没动,生命体征正常。但他切断了所有联系。”
“复制体说完那句话后,他就断了?”
“嗯。”
林薇闭上眼。她懂那种感觉。当你发现最亲近的人都瞒你,而敌人却一眼看穿你所有的伤疤——你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。
“他不该一个人扛。”她说。
“没人逼他。”张建国看着她,“是他自己选的路。我们只是……没拦住。”
话刚说完,林薇手腕上的终端震动。警报弹出,来源是“非洲-撒哈拉北纬23度”。
她点开。
画面是一片沙丘。凌晨三点十七分,地面突然升起一道透明光柱,直冲云霄。三秒后,光柱展开成环形,一层套一层,像看不懂的文字。
接着,空中浮现出三行字,多种语言同时显示:
第一项任务:科技证明——展示你们能控制能量,而不是被能量控制。
第二项任务:艺术证明——做一件能让外族理解‘悲伤’的作品。
第三项任务:哲学证明——解释为什么明知道会毁灭,还要坚持存在。
林薇盯着屏幕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张建国凑近看:“这是……考试?”
“不是考试。”林薇摇头,“是筛选。他们不在乎我们能不能做到,他们在看我们敢不敢试。”
屋里又静了。
几分钟后,张建国开口:“封锁消息。”
“已经晚了。”林薇打开社交数据,“民用卫星拍到了,三小时传播破亿。#撒哈拉任务 已经是热搜第一。”
张建国没再说话。他看着那三行字,第一次觉得,人类引以为傲的一切,在更高存在眼里,可能连入场资格都不够。
林薇站起身,把加密日志塞进包里。
“我要联系各国科研组。”她说,“启动联合机制,先从科技证明开始。材料、能源、控制,必须有人带头。”
“你不觉得这太荒唐了吗?”张建国突然问,“让我们证明悲伤?证明存在的意义?这不是科学能回答的问题。”
“可如果我们不答呢?”林薇看着他,“如果连试都不敢试,那我们和那些消失的文明有什么不同?”
她走向门口。
手碰到门把时,她停下。
“张建国。”她没回头,“下次别替他做决定。哪怕是为了他好。”
门开了又关。
指挥中心灯还亮着。张建国站着不动,看着桌上的文件。最下面一页有一行小字:“稳定剂第四代临床报告——受试者出现不可逆认知偏移,建议停止使用。”
他伸手盖住了那行字,没再动。
三千公里外的沙漠深处,沙子缓缓流动,盖住了曾升起光柱的地方。风平浪静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沙漠地下,有微弱的蓝光一闪一闪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。那三项任务,仍挂在无数人的屏幕上,像一道逃不掉的判决。而这背后,藏着怎样的秘密,还没有人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