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脚踩进泥坑的时候，脑子里还在想那张地图。
不是什么宝贝地图，就是上一章结尾时我画的那条南宫世家私商道。现在它正安静地躺在竹篓夹层里，上面还沾着半块干饼的碎屑。我没空拍灰，因为眼前这山谷已经站满了人。
准确地说，是站满了一群对我指指点点的人。
“这就是那个说北风要动手的小师妹？”一个穿灰袍的大汉嗓门贼大，“看着比我家闺女还小两岁，别是吓傻了胡咧咧吧？”
旁边立刻有人附和：“就是，前两天青阳镇烧个马棚也值得兴师动众？我看她是想出名想疯了。”
我默默把竹篓往身后藏了藏。里面除了地图，还有迷烟粉、软杆零件、铜镜片，以及……呃，最后一块能当暗器用的干饼。这会儿要是掏出来啃一口，估计全场都会笑出声。
但我没笑。
我蹲下身，从地上捡了根枯枝，在泥地上唰唰画起来。
“三日前，青阳镇驿站马棚起火。”我一边画一边说，“同一天，五里坡镖队遇袭，不抢钱只砍马腿。你们猜怎么着？这两处中间这条线，正好连通枯井沟——北风十七股江湖败类集合的地方。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我又在图上标出几个点：“南岭哨台昨夜发现黑衣骑队疾驰北去，马蹄裹布；猎户家小子今早看见三个药商空车回返，车上血迹未干；还有这个——”我把那枚刻着歪脖子鸟符号的铜钱拍在地上，“这是‘鬼面十三’的标记，他们收钱办事，专干栽赃的活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道白影掠过。
风无痕落地时带起一阵尘土，他看都没看我一眼，直接从怀里抽出一块焦黑的布条，展开扔在泥地上。
“玄霄剑派驻地外围发现的。”他声音冷得像冰，“和你说的一模一样，黑衣，绣着咱们门派旗号。我已经抓到两个漏网之鱼，嘴硬不肯说，但身上搜出了这个。”
他摊开手掌。
一枚火漆密令残片静静躺着，上面四个字清晰可见：**事败勿归**。
现场一下子炸了锅。
“我去！这不是北风影卫的调令格式吗？”
“难怪最近边境哨所都在换防！”
“小姑娘，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？咱江湖人打架都靠拳头，你怎么全靠这张嘴就把事儿说明白了？”
我站起来拍拍手，一脸无辜：“我不是小姑娘，我是预言师。”
底下哄堂大笑。
只有风无痕翻了个白眼，低声嘀咕：“又开始了。”
我知道他在烦什么。每次我说自己是预言师，他就觉得我在装神弄鬼。可问题是——我不装，谁信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话？
正想着，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几匹快马冲进山谷，马上人滚鞍下马，抱拳高呼：“报！枯井沟东坡发现弩阵，至少三十具伏远弓封锁山路，另有黑衣人在崖顶设伏！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我眨眨眼，扭头看向风无痕：“你们剑派轻功最好的人，能一口气爬上西岭断崖吗？”
他皱眉：“可以，但耗体力。”
“那就成了。”我咧嘴一笑，“咱们来个声东击西。东边派人擂鼓呐喊，假装主力进攻；西边精锐夜行绕后，抄他们屁股。正面嘛……”我指了指他，“就靠你带队佯攻，让他们以为我们硬闯。”
一群人听得目瞪口呆。
一个满脸胡子的刀客忍不住问：“你确定这招管用？”
我反问：“你觉得北风的人会想到，咱们不仅知道他们在哪儿埋伏，连他们用的迷烟是什么成分都清楚？”
“啊？他们还放烟？”
“当然。”我从竹篓里掏出一小包粉末，“这是昏蝉散，万毒谷三年前淘汰的货，味道有点像烂蘑菇混着陈醋。我闻过一次就记住了。待会儿每人发块浸过薄荷汁的竹炭布捂脸，保准不头晕。”
说完我还特意看了眼风无痕。
他盯着我手里的布包，眼神复杂：“你什么时候……去过万毒谷？”
我嘿嘿一笑：“天机宗弟子，通晓天下奇毒，这不是很正常？”
他闭嘴了。
显然，他又被我的“半仙人设”唬住了。
计划很快敲定。各派抽调好手，分成三路。我跟着主力部队走西岭，毕竟我对地形熟——书里这段写得特别细，作者为了烘托气氛，足足用了八百字描写断崖有多险。
结果现实比我想象中还糟。
夜路湿滑，杂草丛生，走两步就得扶一把石头。有位大哥脚下一滑，差点滚下去，还好被旁边的师弟拽住腰带。
“哎哟我的亲娘嘞！”那人爬起来直喘气，“这哪是打仗，这是来登山的吧！”
我默默递过去一块干饼：“吃点东西压压惊，等打完仗我请你喝酒。”
队伍里爆发出一阵低笑。
风无痕走在最前面探路，听见动静回头瞪我一眼。
我冲他眨眨眼。
到了预定位置，东坡方向准时响起鼓声，火光冲天，喊杀震耳。敌方果然中计，纷纷调转注意力。
我们趁机摸上崖顶。
战斗比预想顺利。敌人根本没想到我们会从背后杀出，阵型瞬间大乱。风无痕带着剑派弟子正面强攻，剑光如雪，所向披靡。我躲在岩石后头，一边啃干饼一边指挥：“左边那个戴面具的！扔烟包！对，就是那个方向！”
一场混战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。
等硝烟散去，战场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俘虏。我数了数，活捉十九人，缴获武器若干，最重要的是——拿到了一面完整的北风先遣队腰牌。
我坐在石墩上，一边擦脸上的灰一边乐呵。
赢了。
虽然只是小胜，但至少证明一件事：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风无痕走过来，站在我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：“你早就知道他们会用昏蝉散？”
我仰头看他，嘴里还嚼着饼：“不然呢？难不成让我临时现学？”
“可你明明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似乎在组织语言，“你不该懂这些。”
我耸耸肩：“天机宗关门弟子，会点毒理很正常吧？再说了，活着才有输出，我不多学两样本事，早被人五马分尸了。”
他沉默片刻，忽然伸手，轻轻掸掉我肩膀上的一片草叶。
“下次别冲太前。”他说完转身就走，“你不是战士，是军师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腰牌。
背面刻着一行小字：**丙三队·先锋营**。
和之前那块布条上的编号一模一样。
看来老乞丐没骗我，北风确实有一支秘密编制的队伍。这次来的只是先头部队，真正的主力还没动。
我抬头望向远方。
天边已泛起微光，晨雾弥漫在山谷间，像一层薄纱盖住了昨夜的血迹。
联军正在清理战场，有人抬伤员，有人收兵器，还有人忙着给俘虏套绳索。一切井然有序，仿佛刚才那场厮杀从未发生。
风无痕站在山岗上巡视，白衣染尘，却依旧挺拔如松。
我摸了摸竹篓，确认所有东西都在。
地图、蜡丸、迷烟粉、软杆……全都好好的。
这场仗打完了，可事情远没结束。
我站起身，拍掉裤子上的土，朝着他走去。
“喂！”我扬声喊，“接下来怎么办？你是剑圣继承人，总得拿个主意吧？”
他回过头，晨光照在他脸上，映出一丝疲惫，却又带着几分坚定。
“先加固防线。”他说，“他们既然派了先锋，后头一定还有动作。”
我点点头，走到他身边，望着远处的枯井沟。
那里曾是贼窝，如今只剩残垣断壁。
风吹过耳边，带来一丝凉意。
我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北风啊北风，你们搞突袭也就罢了，干嘛非得碰我睡觉的时间？我只想咸鱼躺平，你们偏要逼我上班。”
风无痕听见了，侧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没理他，自顾自掏出最后一块干饼，咔嚓咬了一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