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轩敲完最后一个字，屏幕上的波形图突然变了，从乱糟糟的线条变成一条平稳的曲线。他摘下眼镜，用袖子擦了擦，又戴上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。
“成了！”他抬起头，眼里发亮，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，“干扰频率锁住了！”
苏晓靠在墙边，护符贴在胸口，手心全是汗。她没抬头，只是把手伸进衣服里，紧紧抓住那枚贝壳。指尖碰到花纹的时候，她想起潮婆最后举手的样子——不是求救，是传递。
“你能注入信念值吗？”李明轩问，手指已经点开传输协议。
“能。”苏晓闭上眼，双手握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深吸一口气。再睁眼时，她的眼神很狠，像压着火，“别等我，现在就开始。”
陈岩跪在地缝前，右臂的金色纹路烫得吓人。他咬着牙，额头抵着石头，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。地底下有动静，不是地震，是一种冷冰冰的节奏，像刀刮骨头。
“来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他们开始切了。”
李明轩立刻按下启动键。机器嗡了一声，地面抖了一下。屏幕上显示：干扰波已发射，目标节点锁定中。
“还没接上！”李明轩盯着进度条，眉头皱成一团，“地球意识被压得太死，信号进不去。”
苏晓一把拉开外衣，把护符直接贴在心口皮肤上。她右手按住装置，左手用力掐虎口，疼得瞳孔一缩。
“潮婆教我看海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抖，但没停，“她说听到哭声就得做点事。我不光听见了，我还活着。这股劲，够不够？”
话刚说完，屏幕红光变绿，信念值曲线猛地冲上去。
“够了！”李明轩喊，“信号穿过去了！陈岩，准备接收引导！”
陈岩大吼一声，整个人往前扑，胸口撞在岩石上。他的右手更深地插进裂缝。一股热流从脊椎往上冲，像是地球的心跳直接撞进他的身体，让他浑身一颤。
“来了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，“不是信号，是她自己在推。”
李明轩盯着屏幕：“地脉共振激活了！她在借你的手臂往外送力！别松，顶住！”
苏晓喘着气，还在往机器里灌信念值。她脸色发白，嘴唇发紫，但手很稳。相机挂在脖子上，胶卷盒轻轻晃。
“别光撑着。”她说，“让她知道我们在这儿。让她知道有人在看。”
陈岩咬破了嘴唇，嘴里都是血腥味。他双膝跪地，左臂撑地，右臂死死卡在裂缝里，像要把自己钉进大地。
“听到了。”他哑着嗓子说，“她说……痛。”
突然，警报响了。李明轩看了一眼屏幕，脸色变了：“裁决者发现异常，正在修正因果链！干扰只剩四秒！”
“四秒够了。”苏晓猛地收回手，转身对陈岩喊，“把她的力量打出去！按计划，打到第三节点！”
陈岩吼了一声，整个人往前撞，右手更深地插进去。他感觉热流从身体里冲上来，像是地球的脉搏撞进神经。
“来！”他喊，“我在这儿！导体开了！打进来！”
下一秒，他眼前一黑。
不是晕倒，是看到了别的东西。他看见一道光组成的线，直直通向地底深处。线上有很多闪动的点，他知道那是维度手术的路线。
他不知道怎么做，但他做了——他用自己的神经去撞那条线。
“错！”他大吼，“你不该这么走！”
那一撞之后，大地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，所有机器一起发出长鸣。
李明轩看着屏幕，手指悬在半空：“错帧了……程序出错了！维度折叠中断！”
苏晓靠着墙滑坐在地，大口喘气，护符还贴在心口，烫得像刚从火里拿出来。
“停了？”她问，声音很小。
“停了。”李明轩看着数据回到正常值，“手术暂停。巡视组的能量场在退散。”
陈岩慢慢把右手抽出来。整条手臂像被碾过，皮肤发黑，金纹暗淡。他低头看，掌心裂开一道口子，流出的是发光的细沙。
他没管，用左手撑地，一点一点站起来。
“他们走了？”他问。
“暂时。”李明轩关掉所有信号，启动静默协议，“裁决者不会放弃，但这口气，我们抢回来了。”
苏晓取下相机背带，拿出胶卷放进防水袋。手还在抖，动作却很稳。
“得留记录。”她说，“潮婆死了，但我们没停。这一段，得有人知道。”
陈岩走到她身边，低头看她手里的胶卷：“拍下来了？”
“三张。”她点头，“最后一张是她倒进海里的样子。我会洗出来，放在第一个展板上。”
陈岩张了张嘴，没说话，最后从狗牌链子上取下一个金属片，塞进她手里：“下一个据点，你带头。我要是不行了，你就继续走，一定要走到最后。”
苏晓看了他一眼，把金属片放进贴身口袋，没道谢，也没点头。
李明轩合上终端，靠在椅子上闭眼。他太累了，脑子里全是数据和图形，但他不能睡。
“接下来会更难。”他说，“他们试过切除，失败了，下次不会这么简单。”
“那就再打一次。”陈岩靠着墙坐下，右臂放在膝盖上，微微发抖，“我不怕他们动手，我怕他们不动。”
苏晓挂好相机，抬头看岩层。那里有一点震动，像风穿过缝隙。
“他们会来的。”她说，“但只要还有人在看，他们就切不断。”
李明轩睁开眼，看向两人：“我们要保持连接。不管发生什么，别断。”
陈岩抬起左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点了一下眉心，再指向地面。这是他们小队的老规矩：我在位置，任务继续。
苏晓沉默几秒，把手按在护符上，点了下头。
李明轩没学他们，只是把手放在终端上，轻轻拍了两下。像在打信号，也像在回应心跳。
外面的风停了。极光在天边闪了一下，颜色很淡，像有人在云后擦亮了一根火柴。
陈岩突然抬头。
“有东西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苏晓立刻站直。
“不是巡视组。”他眯眼，“是信号。很弱，但不是地球上的。”
李明轩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方，没有按下。他眼神警惕。极光又闪了一下，这次更亮，变成了紫色。终端上的字消失了，出现一个符号：一个圆环抱着一点光，静静发亮。
苏晓胸口的护符突然发烫，心跳一下子加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