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迟把烟掐灭,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。
陈雨桐很快回复:“你小子别乱来,王建国不是周德明,没那么简单。”
沈迟没有回复。他放下手机,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资料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王建国。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。作为本地最大的父母官,王建国的照片经常出现在新闻里——出席各种会议,发表各种讲话,永远带着那种官方的笑容。沈迟以前从未想过,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,会和父亲的死有关。
但现在,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。
十五年前,红星机械厂倒闭,父亲调查财务问题,死于非命。十五年后,林德清调查华兴集团,同样死于车祸。两件事,隔了整整十五年,但手法几乎一模一样——都是知情人被灭口,都是以意外的形式掩盖真相。
而华兴集团的背后,是王建国。
沈迟不知道自己在办公室里坐了多久。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,又从暗变亮。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,在玻璃窗上投下模糊的光影。他看着那些光点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停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他拿起来,是陈雨桐。
“接吧。”他对自己说,然后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沈迟,”陈雨桐的声音很沉重,“周德明在监狱里自杀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今天凌晨两点,狱警发现他死在牢房里。”陈雨桐说,“和上次一样,用床单拧成的绳子。”
沈迟握着手机,转头看向窗外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,别墅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像星星落在人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挂了电话,他站在原地很久。
周德明死了。
这个害死父亲的人,最终还是死了。但沈迟并没有感到轻松,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。周德明死了,王建国还活着,郑光明也还活着。那双十五年前将父亲推向深渊的手,或许正隐藏在黑暗中,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不行,他不能停下来。
沈迟拦了辆出租车,直奔周德明在郊外的另一处住所。那是周德明妻子名下的房产,周德明入狱后,那房子就空置了。
门锁着,但沈迟从窗户翻了进去。
屋内灰尘满地,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。他一间房一间房地搜索,最后在书房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信封。
信封上是周德明的笔迹,写着两个字——“建国”。
沈迟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两个中年男人的合影。其中一个沈迟认识——是周德明。而另一个,穿着一身西装,戴着金丝眼镜,笑得很温和。
是王建国。
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:“1998年,红星机械厂改制会议”。
沈迟把照片收好,继续搜索。
他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笔记本,上面记录着周德明这些年的收支情况。其中有几笔大额支出,收款人是一个叫“张总”的人。
沈迟记下这个名字,然后把笔记本塞进包里。
离开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沈迟像着了魔一样。他白天修复音频赚生活费,晚上就开始调查王建国。他翻阅了十几年的新闻报道,找到了几起可疑的地产项目招标。那些项目的中标公司背后,都有华兴集团的影子。
他还找到了几个知情的退休工人。
其中一个姓张的老人,在红星机械厂干了三十年,退休前是车间主任。沈迟找到他的时候,他正在小区里下棋。
“王建国?”老人想了想,“记得,怎么了?”
“他和红星机械厂的事有关,您知道吗?”
老人把棋子放下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。
“小伙子,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他说。
沈迟没说话,只是盯着他。
老人叹了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“这是当年厂里的账本复印件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留着,没敢声张。你拿去看吧。”
沈迟接过纸,手在抖。
那是一张手写的账目,上面记录着几笔大额资金的流向。每一笔的签名栏里,都写着同一个名字——王建国。
“谢谢您。”他说。
老人没说话,重新拿起棋子,专注于棋盘。
沈迟把纸折好,放进口袋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的日子,他继续深挖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几个月后,他终于找到了一些关键线索——王建国在担任副市长期间,涉嫌多起腐败案件,涉及地产开发、工程招标、甚至是国有土地收购。
每一笔账,都有人证物证。
沈迟把这些证据整理好,打印出来,整整三大本。他抱着这些证据去找陈雨桐。
“这些够吗?”他问。
陈雨桐翻开第一页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
“您别管。”沈迟说,“就问够不够。”
陈雨桐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她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爸,”她说,“我这边有重要证据,需要你帮忙转交专案组。”
挂了电话,她看向沈迟。
“剩下的事,交给法律吧。”
沈迟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窗外,天已经黑了。
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,像无数双眼睛,盯着这片大地。
有些真相,终将见光。
有些债,终要偿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