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迟在街上走了二十分钟，脑子里的念头转了一百八十个弯。
林小满提供的线索太关键了——她父亲林德清也在调查红星机械厂，调查完了，人就没了。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。
他需要再见那女孩一面。
手机里有林小满上次留下的联系方式，沈迟拨了过去。响了三声，对面接起来。
“沈哥？”林小满的声音有点意外，“这么晚了，有事？”
“你现在在哪？”
“我……在家啊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关于你爸的事，我需要再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明天不行吗？”
“就现在。”沈迟的语气不容商量，“你在哪，我去找你。”
林小满报了个地址，是城东的一个老小区。沈迟挂了电话，拦了辆出租车。
半小时后，他站在一栋筒子楼的楼道里，敲门。门开了，林小满站在门口，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。她显然哭过一场，眼睛肿得像核桃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让开门。
沈迟走进屋。房间很小，一室一厅，收拾得很整洁。墙上挂着几张照片，其中一张是林德清的黑白遗照。照片里的男人四十出头，国字脸，浓眉，看起来很精神。
“你想问什么？”林小满在沙发上坐下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。
沈迟在她对面坐下，直截了当：“你爸去世前，在调查什么？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：“我之前不是说了吗，他在调查红星机械厂……”
“具体呢？”沈迟打断她，“他查到了什么？跟什么人接触过？我需要细节。”
林小满咬了咬嘴唇，低下头。
“爸他……那段时间经常加班，有时候几天不回家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，“我问过他，他说在查一些旧账。但具体是什么，他没告诉我。”
“那他有没有提过什么公司？什么人的名字？”
“公司……”林小满想了想，“好像有一次他说过，说有人在转移资产什么的……对，他说过一家公司，好像叫……华兴集团。”
沈迟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华兴集团。
这个名字他见过。就在前几天，陈雨桐给他看的资料里，郑光明就是华兴集团的创始人。
“你确定？”沈迟追问。
“我不确定。”林小满摇头，“但他确实提过这个名字。有一次我给他送饭，在公司楼下等他，他出来的时候嘴里念叨的就是这个名。”
沈迟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调查华兴集团，多久？”
“大概一个月。”林小满说，“然后就……就出了车祸。”
又是车祸。
十五年前，他父亲坠楼。现在，林德清车祸。两件事都发生在调查接近真相的时候，世界上没有这么巧的事。
“你爸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？”沈迟问，“笔记、文件、U盘之类的？”
林小满想了想，起身走进卧室。过了几分钟，她拿出来一个小盒子。
“这是他的遗物。”她说，“妈去世后，这些东西我一直留着。但我看不懂，也不敢看。”
沈迟接过盒子，打开。里面是几本工作笔记，还有一个U盘。
“我能带走吗？”
林小满点头。
沈迟把东西收好，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他回头看了林小满一眼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“沈哥。”林小满突然叫住他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……小心一点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发抖，“我爸走之前说过一句话。他说，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好。但他还是去查了。结果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沈迟没说话，拉开门走进了楼道。
华兴集团。
他需要查查这家公司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迟去了图书馆。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不需要暴露身份的方式。图书馆有电子阅览室，查企业信息很方便。
他在电脑上输入“华兴集团”四个字。
搜索结果跳出来一长串。沈迟点了最上面那个官方资料。
华兴集团成立于2005年，注册资本5000万，主要从事房地产开发和物业管理。创始人：郑光明。
沈迟盯着屏幕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郑光明。
就是那个红星机械厂的最后一任厂长。
十五年前，红星机械厂倒闭，郑光明摇身一变成了房地产老板。现在他的公司叫华兴集团，开发了好几个楼盘，身价早就过了亿。
沈迟继续往下翻，看到华兴集团的几起诉讼记录。其中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：2018年，华兴集团涉嫌一起经济纠纷案，最终以调解结案。原告是谁，资料里没有显示。
但沈迟知道，这很可能就是林德清调查的那件事。
他关掉页面，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华兴集团，红星机械厂，郑光明。
一条线。
十五年前，他父亲调查红星机械厂的财务问题，被人从楼上推下去。现在，林德清调查华兴集团的问题，死于车祸。
两件事，隔了十五年，但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沈迟站起来，走出图书馆。
阳光很刺眼，他抬手挡了一下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，是陈雨桐发来的消息：“有进展吗？”
他回复：“华兴集团和红星机械厂有关联。郑光明是创始人。”
陈雨桐很快回复：“我查过这个人。他五年前因为行贿被判了三年，出来后就移民了。现在人在国外。”
“他在国内的时候，做过什么？”
“不太清楚。但据说他当年在红星机械厂的时候，和周德明走得很近。”
沈迟看着这条消息，半天没动。
周德明。
又是这个名字。
十五年了，这个人像影子一样跟着他，甩都甩不掉。
沈迟把手机放回口袋，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华兴集团、郑光明、周德明……一张网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他父亲就是被这张网困住，然后……
他深吸一口气，大步朝工作室的方向走去。
有些事，一旦开始了，就停不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