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迟回到工作室,把门带上。
窗外的阳光还保持着午后的温度,在工作台上投下一块亮斑。那卷修复好的磁带静静躺在抽屉里,女孩泪流满面的样子还在眼前。
他在椅子上坐下,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。
刚才那个拥抱……他不太习惯。但她的眼泪是真的,她说的那句“谢谢您”也是真的。这种感觉陌生又温暖,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动了一下。
他打开电脑,准备处理积压的邮件。
一封封看过去,都是些老客户。有要修复婚礼录音的,有要修复老人遗言的,还有要修复一段几十年前的家庭聚会音频。每一封邮件背后都是一段故事,一段想要留住的记忆。
沈迟一封封回复,手指在键盘上敲着简单的字。
“可以。”
“后天来取。”
“效果不敢保证,我会尽力。”
这些工作他做了无数遍,早就习惯了。但今天不一样,今天他突然在想一个问题——
他修复的到底是什么?
不只是声音。
是记忆,是情感,是那些被时间掩埋的东西。有人带着遗憾来,有人带着释然走。而他就是那个帮他们打开记忆盒子的人。
沈迟把最后一封邮件回复完,伸了个懒腰。窗外的天色还早,他决定下楼买点吃的。整天没吃东西了,胃里有点空。
刚站起身,手机响了。
他拿起来看,是陈雨桐。
“沈迟,”她的声音有点严肃,“那个女孩,她父亲的车祸,可能不是意外。”
沈迟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查了一下,发现她父亲去世前,也在调查一件和你爸类似的事。”
他站在原地,手里的手机变得有点沉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林德清,三年前车祸去世。但我查了他的请假记录和银行流水,发现他去世前一个月请了长假,专门调查红星机械厂的旧账。”
沈迟慢慢坐回椅子上。
红星机械厂。
又是这个厂。
十五年前,他父亲调查的就是这个厂的财务问题。现在一个不相干的人,也在调查同样的事,然后死了。
“他还查到了什么?”沈迟问。
“具体不清楚,但根据他最后一个月的行为轨迹,他应该已经接近真相了。”陈雨桐顿了顿,“然后就出了车祸。”
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有点刺眼。
沈迟沉默了几秒,说:“你为什么要帮我查这些?”
“因为……”陈雨桐顿了一下,“我父亲的死也和这个案子有关。我欠你的。”
说完她挂了电话。
沈迟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,直到屏幕变暗。
他打开抽屉,那卷磁带还在里面。女孩带来的磁带,修复之后里面是父亲留给他的遗言。那个女孩叫沈小满,是他从未谋面的侄女。
但现在看来,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
林小满的父亲林德清,也在调查红星机械厂,也在接近真相,然后死了。
两件事,时间隔了十五年,但指向同一个地方。
沈迟把磁带拿在手里,塑料壳子已经泛黄,边角磨出了毛边。他突然觉得手里这卷小小的磁带变得很重,像是一个潘多拉的盒子。
也许女孩从头到尾就知道一些什么。
也许她接近自己,是有目的的。
但她哭的时候,眼泪是真的。
沈迟把磁带放回抽屉,锁好。
有些声音,一旦被修复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但也有些声音,必须被修复。
他穿上外套,推开门,走进傍晚的光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