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迟盯着那张熟悉的脸,胃里一阵翻涌。
王磊。
市长的儿子,曾两次想要他命的人。此刻正跷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,嘴角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假笑。仓库里光线昏暗,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旧的窗板缝隙中透进来,在水泥地上投下细长的光痕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,像是某种被遗忘的角落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沈迟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,但他的手指已经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折叠刀。刀柄被握得温热,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。
“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?”王磊站起身,整了整衣领。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,袖口露出价值不菲的手表,“这地方是你能来的?”
沈迟扫视四周。仓库二层堆满了木箱,堆得老高,遮挡了大部分视线。除了王磊,还有两个彪形大汉站在角落阴影里,双手抱胸,目光不善。他们的体型足以在瞬间制服一个成年人。
“老K呢?”沈迟直接问。他不想浪费时间,王磊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。
王磊笑了。那种笑让沈迟想起某些电影里的反派,优雅而残忍:“你找错地方了。这里没有老K,只有我。”
“少装蒜。”沈迟握紧口袋里的折叠刀,“那些威胁电话,那些袭击,都是你干的?”
“是我。”王磊大方承认,“你比我想象的聪明,沈迟。比我爸想象的聪明,也比我想象的聪明。”
沈迟瞳孔猛地收缩:“真的是你。”
“很奇怪吗?”王磊绕着木箱走了一圈,故意发出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“你以为扳倒我爸,这事就完了?沈迟,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你爸是罪有应得。”
“呵。”王磊冷笑一声,“是,他是罪有应得。但你呢?你算什么东西?一个修录音的,也敢动我们王家?”
沈迟深吸一口气,压抑着翻涌的怒意。十五年的沉默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堤坝,但他知道,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。
“我问你,我爸的事,你参与了多少?”
王磊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。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阴影,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阴冷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,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你爸太不识趣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他以为留下证据就能扳倒我们?也不想想,那些人是他能惹得起的?”
“所以你们就杀了他。”
“杀?”王磊摇头,“没那么简单。他是自杀,我们可没动手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故意卖了个关子,“威胁还是有的。谁让他敬酒不吃吃罚酒?”
沈迟的拳头攥得发白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血管在皮肤下凸起。十五年。他花了十五年逃避、沉默,以为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现在,仇人就在眼前,轻描淡写地说着杀父的真相。
“你出狱后,为什么还要对付我?”他问,声音低沉而嘶哑。
“因为你太碍事了。”王磊重新坐回椅子,翘起二郎腿,“你调查我爸,调查周德明,现在还查到老K头上。你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?”
“老K是你的人?”
“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?”王磊打了个响指,两个大汉朝沈迟走近一步。他们的脚步很重,每一步都像是敲在沈迟的心脏上,“你今天既然来了,就别想活着出去。”
沈迟后退一步,后背抵上门框。冰冷的铁门贴着他的脊背,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“等等。”他说,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王磊挑眉:“什么问题?”
“十五年前,你爸、周德明、郑光明,他们到底在掩盖什么?我爸发现了什么,你们要下这种毒手?”
王磊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。那种笑让沈迟感到一阵恶寒。
“你真想知道?”
“说。”
王磊站起身,走到沈迟面前,压低声音:“你爸发现了厂里的账目问题。那些人挪用公款,数目大得吓人。他想举报,你说他们能让他活着?”
沈迟感到一阵眩晕。所以这就是真相?父亲不是因为贪污被冤枉,而是因为发现了别人的贪污而被灭口。
“名单呢?”他艰难地开口,“那份名单在哪儿?”
“名单?”王磊冷笑,“你觉得我会告诉你?”
沈迟再也忍不住。他猛地挥起拳头,朝王磊的脸砸去。
就在这时,王磊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。
“轰——”
一声闷响,仓库的大门突然从外面锁死。沈迟回头一看,厚重的铁门已经紧紧关闭,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游戏结束了,沈迟。”王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带着几分得意,“好好享受吧。”
沈迟扑向门口,使劲推了推。门纹丝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