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徒手“刹车”,你见过吗
那根黑色的巨链以一种自毁般的姿态,向着那深不见底的井下,无可阻挡地坠去。
“哗啦啦啦——!!!!!”
刺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工地。
铁链与井壁疯狂刮擦,迸射出的火星在黑暗的井口边缘形成一圈断断续续的光晕,如同地狱之门的轮廓。
脚下的地面随之剧烈震动起来,仿佛有一头狂怒的巨兽正在地心深处苏醒,要将地表的一切都拖入深渊。
巫十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这种失控的速度和质量,一旦完全坠落,引发的地脉震荡将是毁灭性的。
她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反应,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前,将还盘坐在地、摇摇欲坠的宁千机拖离这个死亡漩涡的中心。
“别动!”
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巫十九一怔,低头看去。
宁千机依旧盘坐在地,身体像风中的残烛般颤抖,嘴角和下颌沾满了鲜血,但他抬起的头颅却异常稳定。
那双本该因剧痛和虚脱而涣散的眼睛,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井口,里面没有恐惧,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、极度专注的光芒。
巫十九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,那力道不像是来自一个濒死之人,更像是一把冰冷的铁钳。
她停住了。
她从那双眼睛里读懂了某种她无法理解,却必须遵从的意志。
与巫十九的惊骇不同,数十米外,控制台旁的陆朝阳在经历了液压剪崩碎的短暂惊愕后,脸上迅速被一种病态的狂喜所取代。
他看着那根疯狂坠落的铁链,看着盘坐在井边吐血的宁千机,嘴角的笑意愈发狰狞。
成了。
即便没能剪断龙锁,但这种失控的坠落,效果甚至更好。
龙锚会带着无与伦比的动能砸向地脉节点,其产生的反噬力量将沿着铁链瞬间传导回井口。
这股力量足以将钢铁都撕成碎片,更何况是宁千机那脆弱不堪的灵魂。
他会被这股力量当场扯碎、碾平,连一丝残渣都不会剩下。
而他,陆朝阳,将在这里亲眼见证,这个三番五次破坏他计划的眼中钉,如何被自己引以为傲的“锁链”亲手毁灭。
宁千机当然清楚陆朝阳在想什么。
剧痛像一片由无数烧红的钢针组成的海洋,不断冲刷着他的意识。
每一次心跳,都像一次灵魂层面的重锤敲击。
但他强迫自己忽略这一切。
就在刚才,在强行篡改铁链原子结构的那一瞬间,他触碰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。
通灵。
那不是一种力量,而是一种感知。
他第一次“听”懂了这座城市的脉搏,那些钢筋、水泥、电缆、管道,在他延伸出去的感官中,不再是死物,而是一个个相互关联、传递着应力与能量的节点。
他没有时间去细细品味这种玄妙的境界,因为死亡的倒计时已经开始。
他强行将这份刚刚破壳而出的、对“结构”与“能量流”的全新感知,孤注一掷地全部汇聚起来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重新罩向那根正在疯狂下坠的铁链。
这一次,他的分魂没有再试图深入金属内部去对抗原子结构。
那无异于螳臂当车,只会被瞬间碾碎。
他的意识化作了一个看不见的“场”,一个巨大的、旋转的、无形的力场,紧紧包裹住了井口下方那一段正在高速运动的铁链。
他没有试图用蛮力去锁死它。
他想起了大学时学过的一个原理,一个应用在无数现代电梯和高速列车上的安全技术——涡流制动。
高速运动的导体,在变化的磁场中切割磁感线,会产生感应电流,即“涡流”。
而这个涡流会产生一个反向的磁场,从而生成一个与运动方向相反的阻力。
这是一种非接触式的、极其平顺高效的制动方式。
此刻,他那由魂力构成的“场”,就是磁场。
高速下坠的金属铁链,就是导体。
他以灵魂为线圈,以意志为电流,在那一小段空间内,创造出了一个看不见的、巨大的电磁阻尼器。
“嗡……”
一种极其低沉,几乎不为常人耳朵所察觉的嗡鸣声,从井口深处传来,盖过了那刺耳的摩擦声。
奇迹发生了。
那根仿佛要拉着整个世界一起陪葬的铁链,下坠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。
它并没有停止,那股来自地底深渊的拉力依然恐怖,但它不再是疯狂的、无序的自由落体。
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、无比精准的手,在为这台失控的机器缓缓地踩下了刹车。
铁链的坠落,从山崩地裂般的狂暴,被强行“驯服”成了一种沉重、稳定、匀速的下降。
“哗啦……哗啦……哗啦……”
金属摩擦声变得富有节奏,像一台沉重而古老的卷扬机,在匀速地释放着缆绳。
整个工地上,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他们只看到那个吐血的年轻人盘腿坐在那里,然后,那条本该带来毁灭的铁链,就莫名其妙地“冷静”了下来。
陆朝阳脸上的狂喜彻底凝固,变成了比之前看到液压剪崩碎时更加浓烈的、纯粹的不可置信。
他猛地扭头,看向身边的袁大师,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不解。
然而,他看到了一张比他自己还要惊恐万分的脸。
袁大师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,此刻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瞪得滚圆,浑浊的眼球上布满了血丝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根平稳下滑的铁链,干瘪的嘴唇哆嗦着,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鬼神。
他那拢在袖子里的双手,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,带着浓浓的颤音,“他不是在阻止……他是在……他是在‘驯服’!他在驯服这根龙锁!”
陆朝阳愣住了:“大师,你说什么?”
袁大师猛地抓住陆朝阳的手臂,枯瘦的手指像铁爪一样深深陷入他的肉里,但他却毫无所觉。
“他算准了!他算准了拉力和重力,算准了井下的东西会把他拖下去!他不是在刹车,他是在控制下降的速度!他在给自己创造一个匀速下降的环境!”袁大师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尖利的恐惧,“他想下井!他要亲自下去!”
就在袁大师失声尖叫的同时,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。
井下,那股一直沉默着、只以蛮力拖拽铁链的恐怖存在,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来自井口的对抗,以及这份对抗背后那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图。
深不见底的井口,那原本只是逸散着些许阴寒之气的黑暗中,猛然一静。
连铁链匀速下降的声音都消失了一瞬。
下一秒。
“呼——!!!!!”
一股混杂着千年淤泥的腥臭、浓烈硫磺气息以及刺骨寒意的黑色狂风,如同地狱的呼吸,从井底猛然向上喷涌而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