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，染红了半边天空。
三百余道身影浩浩荡荡地压过来，衣袂翻飞间，灵气激荡出的威压让整个灵田区域都笼罩在一片压抑之中。远处的灵稻在风中轻轻摇曳，却显得那般脆弱无力，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强大的气势碾压成泥。
苏小鱼眯起眼睛望去，只见天一道的弟子统一穿着白色道袍，而青羽宗的人则是一袭青衫，两队人马泾渭分明，却在此时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走在最前面的两人更是气势惊人，周身灵气缭绕，仿佛两尊不可战胜的神祇。
“来了。”老赵头不知何时出现在苏小鱼身后，声音低沉嘶哑。他手里还握着那个油光发亮的酒葫芦，只是这一次，他没心情喝。望着远处黑压压的人群，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然，“天一道的玄风真人亲自带队，青羽宗那边是太上长老。两个合体期……小鱼，这一次怕是真要拼命了。”
“两个合体期……”苏小鱼喃喃自语，心头沉甸甸的，像压了一块巨石。
合体期，在修仙界已经是一方强者的存在。随便一个合体期修士，都能轻易覆灭一个小型宗门。而他身后，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百人的散修队伍，其中大多数还只是练气期，筑基期的只有聊聊数人。这差距，悬殊得让人绝望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这是他的灵田，他的家，是他在这个世界一点点攒起来的基业。背后那些灵稻、灵草，还有竹屋里存放的种子和收获，都是他用命换来的。
“想让我交出来？”他在心里冷笑一声，“做梦。”
“小鱼。”老赵头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，带着几分担忧，“一会儿打起来，你带着小青先走。我这把老骨头反正活够了，好歹能帮你挡一刀。”
“赵叔。”苏小鱼皱起眉头，“你这是什么话？要走一起走。”
“傻娃子。”老赵头摇摇头，叹了口气，“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那什么传承在你手里，你活着比什么都强。只要你活着，咱们散修就还有希望。你要是死了，这灵田，这帮人，都完了。”
苏小鱼沉默了一下，没有接话。他知道老赵头说得有道理，但他做不到丢下任何人独自逃生。前世今生，他都不是那种人。
“苏小鱼！”一道苍劲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，如同惊雷炸响，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，“还不速速束手就擒，更待何时！”
玄风真人踏空而立，白须飘飘，衣袂猎猎。他看起来仙风道骨，颇有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，但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刺骨：“交出天一道传承，饶你不死！否则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！”
苏小鱼抬起头，直视半空中的两位合体期强者。他能感觉到四周的散修们都在微微颤抖，面对合体期的威压，修为低微的他们能站稳就已经不错了。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悄悄后退，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但他不能退缩。他身后是灵田，是家，是他的一切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朗声道：“玄风真人，青羽宗太上长老，两位都是修仙界的前辈强者，为何要联手欺压我一个小小的散修？”
“少装傻！”青羽宗太上长老冷笑一声，声音阴恻恻的，“天一道的传承在你手中，这是事实。你若乖乖交出来，我等还能留你一个全尸；否则，哼！”
“传承是我的，凭什么交给你们？”苏小鱼寸步不让，声音平静却坚定，“天一道开派祖师亲自将传承托付于我，这是祖师的选择，你们想抢便抢，还说什么大义凛然的话，不觉得可笑吗？”
“大胆！”玄风真人怒斥一声，合体期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向苏小鱼压去。
苏小鱼闷哼一声，脸色煞白，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。合体期的威压何等恐怖，根本不是他一个筑基期修士能够承受的。但他还是咬牙硬撑住了，鲜血从嘴角溢出，他硬是没有倒下。
“主人！”小青惊呼一声，就要冲上来。
“别动。”苏小鱼咬牙道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，“我能撑住。”
他擦去嘴角的鲜血，再次抬起头时，眼中非但没有畏惧，反而燃起了怒火：“怎么，说不过就动手？合体期强者欺负一个筑基期修士，这就是你们大宗门的风范？传出去也不怕被人耻笑？”
玄风真人脸色一沉：“牙尖嘴利的小子。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他抬手一挥，身后天一道的弟子们立刻分散开来，将灵田四周团团围住。青羽宗的人同样动作迅速，眨眼间便布下了包围之势。分工明确，训练有素，显然是早有预谋。
“动手。”青羽宗太上长老淡淡下令，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，一道身影突然从散修群中冲出，挡在了苏小鱼面前。
“慢着！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老赵头拄着拐杖，颤巍巍地走出来。他虽然修为尽毁，但此时面对两位合体期强者，却没有丝毫畏惧。苍老的脸庞上写满了决然，仿佛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。
“两位前辈，”老赵头不卑不亢地道，“苏小鱼不过是一个筑基期的小辈，值得两位合体期强者亲自出手吗？此事传出去就不怕被人耻笑以大欺小？”
“老东西，滚开！”青羽宗太上长老眼中闪过一道寒光，“再敢多管闲事，连你一起杀。”
“杀？”老赵头冷笑一声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，“老头子我烂命一条，早就无所谓了。但你们要想清楚，今日之事一旦传开，天下人如何看待两大宗门？联手欺负一个散修，说出去也不怕丢人？”
“你……”青羽宗太上长老脸色微变，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头子竟然敢当面顶撞他们。
玄风真人却是冷笑：“老东西，你以为凭你三言两语就能阻止我们？今日这灵田，我们是要定了。识相的，就赶紧滚远点，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
老赵头还要再说，却被苏小鱼拉住了。
“赵叔。”苏小鱼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，“他们的目标是我，你带着大家退后。”
“不行！”老赵头断然拒绝，“我答应过要帮你，就绝不会临阵脱逃。”
“赵叔！”苏小鱼提高了声音，“你带着大家退后，我自有办法应对。”
老赵头犹豫了一下，最终点了点头。他知道苏小鱼的性子，既然他这么说，就一定有他的打算。
“好，你自己小心。”老赵头转身退回散修群中，但并没有走远，而是随时准备出手。
苏小鱼独自面对联军，缓缓抬起手。
“想要传承？”他突然笑了，笑得肆意而张扬，仿佛根本不把眼前的危机放在眼里，“自己来拿。”
此话一出，全场皆惊。
玄风真人和青羽宗太上长老对视一眼，眼中都闪过一丝杀意。他们没想到，在这种情况下，苏小鱼竟然还能如此硬气。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，面对两大合体期强者，竟然敢说出这种话。
“找死！”青羽宗太上长老怒哼一声，就要出手。
然而就在这时，苏小鱼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呐喊声。
“苏小鱼！我们支持你！”
“想抢灵田，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！”
“没错！想动苏小鱼，先问问我答不答应！”
一道道声音从散修群中传出，越来越多，最后汇聚成震天的声浪。不到百人的散修，此时却爆发出了惊人的气势，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三百余人的联军，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苏小鱼回过头，看着身后这些熟悉的面孔。有老赵头，有孙二牛，有周小满，还有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散修。他们明明修为低微，明明害怕得要死，却还是选择站在了他这一边。
“谢谢。”苏小鱼轻声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他再次转过身，面对半空中的两位合体期强者，嘴角微微翘起：“想要传承？自己来拿。”
他身后的散修们齐声呐喊，声震云霄。
这一刻，天地仿佛都为之变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