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奴区的天空是灰白色的,像蒙了一层永远洗不干净的布。
苏晚晴站在采矿队列里,身后是同样衣衫褴褛的数十人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——已经换成了粗糙的灰布,和周围人没什么两样。若非亲身体验,她根本无法想象就在几个时辰前,自己还是苍玄界人人仰望的超脱境修仙者。
“发什么呆!赶紧跟上!”
监工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一声脆响。苏晚晴没回头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鞭子落在她身后三尺处,监工显然还记得她刚才展示的实力——超脱境在整个灵奴区凤毛麟角,没人愿意平白无故惹一个可能随时翻脸的强者。
但监工也不怕她。这里是上界,是灵奴的地盘,再强的修仙者来了也得乖乖听话。
采矿的地方在灵奴区东面,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。说是山,其实更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从地底撕扯出来的裂缝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,灵气倒是比虚天域浓郁得多,只可惜被某种杂乱的气息污染了。
“虚空晶……”苏晚晴喃喃自语。
这就是上界运转的核心能源?看起来就是些灰扑扑的石头,和凡间的矿石没什么两样。但她知道,能被上界看中并大规模开采的东西,肯定没那么简单。
“小心点!这玩意儿脾气大得很!”
旁边有人提醒。苏晚晴循声看去,是个干瘦的老头,皮肤黝黑,指节粗大,显然是常年采矿的老手。他说话时小心翼翼的,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鹤嘴锄。
“谢谢。”苏晚晴说。
老头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这个新来的“超脱境”会道谢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往旁边挪了挪,给苏晚晴腾出点地方。
苏晚晴拿起地上的鹤嘴锄,入手冰凉。这东西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,而且……她微微皱眉,这矿锄上居然刻着微型阵法,专门压制法力运行。也就是说,在这里开采的灵奴,连最基本的法术都用不出来。
好一个下马威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抡起鹤嘴锄砸向面前的岩壁。
“砰!”
火星四溅,岩壁只掉了层皮。苏晚晴挑眉,这硬度比苍玄界的普通矿石高出十倍不止。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,再次举起鹤嘴锄。
旁边的人已经开始工作了,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。苏晚晴注意到,他们开采的方式很原始,完全靠体力硬凿。这样下去,一天能采多少?效率也太低了。
她没有立刻改变方式,而是先观察。监工在周围走来走去,偶尔挥鞭子催促,但并不靠近那些开采速度慢的人。看来这里的管理很粗放,只要产量达到标准就行,过程并不重要。
那就好办了。
苏晚晴一边机械地挥着鹤嘴锄,一边在脑子里整理信息。
上界不需要灵根,因为灵气可以直接吸纳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所谓的“灵根”确实像那个银袍女子说的那样,是下界特有的“过滤器”。苍玄界的修仙者通过灵根过滤灵气,将其转化为可供使用的法力——但这个过程本身,就已经是能量的损耗。
如果她没猜错的话,上界抽取苍玄界的灵气,根本不是为了什么“维度战场防御”,而是为了弥补他们自身修炼体系的缺陷。没有灵根的筛选,上界修士直接吸纳灵气效率虽高,但杂质太多,需要用其他方式提纯。而从下界抽取的“精炼灵气”,正好可以填补这个空缺。
所以灵奴制度存在的意义,不仅仅是压迫下界飞升者,更是为了确保稳定的“精炼灵气”来源。
想通了这一层,苏晚晴心里反而没那么慌了。有需求就有谈判的空间。上界需要苍玄界的灵气,需要灵奴开采虚空晶,那就意味着她不是完全没有价值。
价值,往往意味着生存的可能。
“叮!”
一块灰白色的晶体从岩壁中脱落,滚到苏晚晴脚边。她捡起来,入手温热,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里面有一丝淡淡的金光。这应该就是虚空晶了。
“不错,新来的还挺熟练。”
监工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,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。苏晚晴没理他,只是把虚空晶扔进身后的筐里。筐已经装了三分之一,照这个速度,今天的任务应该能完成。
监工讨了个没趣,哼了一声走开了。
苏晚晴继续开采,心里却在盘算其他事。百年一次的虚试炼——这是她唯一翻身的机会。但她只有三年时间,三年内如果不能通过试炼,就会被“回收”。所谓的回收,多半就是像那个接引使者说的,变成灵气分解掉。
三年……
她抬头看了看灰白色的天空。在苍玄界,三年可以从筑基冲到化神,但在这里,从虚天奴到通过试炼,可能没那么简单。
“嘿,新来的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苏晚晴转头,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正盯着自己。他穿着和其他灵奴一样的灰布衣服,但眼神很亮,和周围麻木的采矿者完全不同。
“有事?”
男子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“我知道你。”
苏晚晴心里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知道又怎样?”
“你是从苍玄界飞升的‘那个改变了一切’的人。”男子说,“虚天域的事,我都听说了。你破了飞升台的局,还弄了个新阵法出来,厉害。”
苏晚晴眯起眼睛:“你也是苍玄界飞升的?”
“二十年前。”男子苦笑,“本来以为飞升是成仙,没想到是来这里挖矿。不过……也值了,至少知道了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男子没回答,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:“想不想知道苍玄界现在怎么样了?”
苏晚晴的动作顿住了。她确实想知道。虚天域的新阵法是否稳定?萧明鸾和沈惊蛰他们还好吗?天玄宗有没有趁她不在找青云宗的麻烦?
但她更清楚,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。
“想。”她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男子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什么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也对。小心隔墙有耳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便转身离开,重新投入到开采工作中,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。
苏晚晴看着他略显消瘦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这个人知道很多事,而且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。在灵奴区这种地方,能活二十年还不麻木的人,肯定有自己的生存之道。
或许……可以利用一下。
她重新举起鹤嘴锄,动作比刚才更利落了几分。不管怎样,先把今天的任务完成再说。活着才有希望,活着才能找到突破口。
监工又过来了几次,看到苏晚晴的产量后,脸色明显好看了些。在灵奴区,能干活的人总是受欢迎的。
傍晚时分,采矿结束。灵奴们排着队把开采的虚空晶上交,然后领取一天的口粮——一碗稀粥和半个黑面饼子。苏晚晴拿着这份少得可怜的食物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粥很稀,几乎能照见人的影子。饼子硬得像石头,嚼得腮帮子疼。但苏晚晴还是全部吃完了。在苍玄界,她早就习惯了辟谷,但现在这幅身体需要食物,她不能亏待它。
远处有人在聊天,声音断断续续传来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?玄天宫下个月的配额又加了……”
“加就加吧,反正咱们也完不成,鞭子多抽几下的事……”
“听说隔壁区有个家伙通过了试炼,直接升为灵使了……”
“真的?什么来头?”
“好像也是下界飞升的,具体不清楚……”
苏晚晴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,没再有价值的信息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白皙修长,指节处有薄茧——这是长期做实验留下的痕迹。
在苍玄界,她是被人仰望的修仙者。在这里,她就是个苦力。
但那又如何?
她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冷笑。实验室里的日子比这苦多了还不是一样熬过来了?从废柴四灵根到超脱境,她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,什么歧视的目光没受过?
现在不过是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而已。
而且这次,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那个中年男子,还有其他从苍玄界飞升的灵奴——他们都是她的“同乡”。二十年积累的人脉,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。
夜幕降临,灵奴区陷入昏暗。远处偶尔有灯火闪烁,那是监工和灵使住的地方。普通灵奴只能摸黑休息,因为节省资源是灵奴区的规矩。
苏晚晴靠坐在岩壁旁,闭上眼睛假寐。表面上她在休息,实际上意识已经沉入体内,开始检查自己的状况。
经脉完好,法力运转正常,只是被某种力量压制着,无法发挥全部实力。这是好事——至少说明她没有被彻底废掉。只要给她时间,她一定能找到突破的办法。
三年……
她要在三年内通过虚天试炼,不仅要通过,还要利用这次机会,彻底改变灵奴们的命运。
不是因为她圣母,而是因为——
如果她不打破这个制度,就会有无数后来的飞升者重复她的老路。苍玄界每三百年都有新的修仙者飞升,他们不该成为上界的养料。
这就是她来上界的真正目的。
不是为了成仙,而是为了砸碎这个所谓的“灵奴”制度。
苏晚晴睁开眼,目光穿过昏暗的灵奴区,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玄天宫主殿。既然要玩,那就玩一把大的。
她倒要看看,这个所谓的“灵奴”制度,能撑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