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重。许知行走出老旧小区,凉风吹在脸上,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手机还在震动。刘淑芬的消息一条接一条,问他在哪里。他扫了一眼,没有回复。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。
周明远常去的地方不多。除了出租屋和法律援助中心,就是城东那家24小时营业的网吧。他说只有在那种环境里才能专注写代码。
许知行打车直奔网吧。
网吧里烟雾缭绕,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他扫了一圈,没有周明远的身影。老板是个秃顶中年男人,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。
“请问有没有一个戴眼镜的胖子,经常来这儿?”
老板抬起头,眯着眼想了想:“你说小周啊?好几天没来了。上次来还是上周,说是要出远门。”
“出远门?”许知行心里一紧,“没说去哪?”
“没说。”老板摇摇头,重新闭上眼睛,“他那人心事重,问了也不说。”
许知行道了谢,退出门外。
还有哪里?
他站在街头,脑海中快速搜索周明远可能去的地方。那小子朋友不多,除了自己就是几个大学同学。但自从五年前入狱后,他几乎断绝了所有往来。
手机响起。是林小满。
“许知行,你在哪?”她的声音有些喘,“我查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说。”
“周明远最近接触过一个神秘人。”林小满压低声音,“我调了监控,发现他们在一间咖啡馆密谈了两个小时。具体谈了什么看不清,但那个人走的时候,周明远的表情……很复杂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你被逮捕的前三天。”林小满顿了顿,“许知行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也许周明远真的被收买了?”
许知行没有立刻回答。
如果周明远被收买,那他之前提供的那些证据——陈德厚的资金流向、十七名官员的名单——会不会也是假的?是为了取得自己信任而设的局?
不,不可能。
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。周明远帮他的时候,根本不知道这些证据能扳倒谁。那小子只是单纯地想帮忙,想证明自己有用。
但人心会变。
三天。足够发生很多事。
“你在哪查到的?”许知行问。
“就你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,滨海路那家。”林小满说,“我让朋友调的内部监控。那个人包裹得很严实,看不清脸,但身形很高大,走路的时候左边腿有点瘸。”
瘸腿。
许知行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,但他没有抓住。
“先这样。”他说,“有任何新消息立刻通知我。”
挂了电话,他站在原地没动。夜风吹过,他的思绪却越来越乱。
周明远,你到底在哪?
是被人绑走了,还是自己躲起来了?
那张纸条——“不要相信任何人,包括我”——到底是什么意思?
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翻滚,却找不到答案。
就在这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,是一条陌生短信:
“周明远在我手里,想要他活命,今晚十点一个人到码头仓库。”
许知行的手指僵在屏幕上。
码头的风比城里更冷,带着咸湿的气息。
许知行提前十分钟到达。仓库位于东码头深处,是上世纪的老建筑,早已废弃不用。月光从破碎的窗玻璃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站在门口,扫视四周。
“来了?”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出。
许知行眯起眼睛,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柱子后面走出来。对方戴着帽子和口罩,看不清面容,但走路的姿势——左边腿确实有点瘸。
“你是谁?”许知行冷声问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对方的声音低沉嘶哑,像是刻意改变了声调,“重要的是,周明远在我手里。”
“人呢?”
“放心,还活着。”对方指了指仓库深处,“只要你配合。”
许知行没有动。他知道对方有备而来,自己不能冲动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很简单。”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扔在他脚下,“这份文件,签了它。我就放人。”
许知行弯腰捡起纸,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——那是一份认罪书,承认他通过非法手段获取证据,要求他放弃对二十年前火灾案的调查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直接把纸撕碎。
“那你就别想再见到周明远。”对方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我既然能绑他,就能让他永远消失。”
许知行盯着对方,脑海中飞速思考。
这个人知道他的一切。知道他被逮捕,知道他在调查火灾案,甚至知道周明远和他的关系。很明显,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。
“你背后是谁?”许知行问,“李建国?还是别人?”
对方没有回答,只是冷笑了一声。
“给你三秒考虑。三、二——”
“我签。”
许知行突然开口,对方愣了一下。
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许知行说,“我要先确认周明远还活着。”
对方犹豫了一下,然后拍了拍手。
仓库深处传来脚步声。两个大汉押着一个人走出来,月光照在那人脸上——正是周明远。
他低着头,嘴角有血痕,但确实还活着。
“看到了?”对方说,“现在可以签了?”
许知行看着周明远,拳头在身侧紧握。
“好,我签。”
他弯下腰,捡起地上的另一张纸——那是对方提前准备好的笔。
就在笔尖接触纸面的瞬间,许知行突然发力,一个箭步冲上前,直接攻向对方的面门。
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